一束红光照来,如同在黑暗的湖水中划开一道涟漪,将沉睡之人的游魂唤回。
李世晴目光追随着这一束红光,只见远方烈日初升、霞光满天,不禁轻笑。他自问生前行善积德,死后不致坠入阎罗地狱,却也不曾想是这样一番美景。看来是上天眷顾,难怪眼下虽手足无力,但身上寒意已消,反而似被一团温软覆盖着,香气沁人。李世晴不由得贪恋,张开双手环抱,却触到玲珑的起伏,顿觉异样,意识醒了大半。他抬头仔细一看,竟是一名少女伏在自己身上酣睡,而自己的双手正搭在她的背上、腰上,随着她的呼吸而起伏。
一瞬间,李世晴只觉得热血冲顶,手足僵硬,心中似乎涌现千万种念头,到最后只化为两个字:
不该!实在不该!就算只是假想的念头也是不该!更何况此刻所触温软、所嗅香气,还有胸中鼓点般的心跳声,分明真真切切……李世晴无法思考,急欲起身,可他四肢无力,勉强挣动几下,反倒惊醒少女。
花白凤由睡梦中醒来,甫一抬头睁眼,与李世晴四目相对,她心挂眼前人安危,见他已然苏醒,神眸清明,即知无恙,顿时喜不自禁,想也不想地张臂环抱他的脖颈。
这一下,李世晴更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此刻只觉得面如火烧,胸如擂鼓,两只手生生僵在空中,举着不是,放下也不是,犹豫许久,才勉强开口:
“那个……你……你先起来……”
花白凤喜极而泣,伏在李世晴身上哭了好久,直到李世晴开口唤她,才回过神来,缓缓坐起身来。
二人相对而坐,李世晴慌忙整理衣襟,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花白凤,见二人虽然外衣凌乱褶皱,身体却未袒露,总算稍稍放心。只是摸到肩头一处泪痕,李世晴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柔情。花白凤原本关心李世晴身体安危,正欲开口询问,却见李世晴眼神躲闪,还有手上不自然的动作,立时明了,转喜为嗔,没好气地开口道:
“昨夜你身中寒毒,一晚上冻得瑟瑟发抖,我是好心才帮你取暖,别一副是我占你便宜的模样。”
花白凤如此一说,李世晴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抱拳致歉。
“是在下失仪,望姑娘恕罪!”
见李世晴这般迂腐模样,花白凤忍不住“噗嗤”一笑。
“别姑娘长姑娘短的,我有名字,我叫花白凤!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话至此处,李世晴这才意识到,他和花白凤相见不过数面,且每一次不是相见匆匆,就是危难当头,难得二人独处时刻,也因李世晴扭捏躲闪,不能好好说话,是以二人几番共度磨难,到此刻还不知道彼此姓名。
“不才李世晴……”
“嗯……李——世——晴——那我就叫你世晴哥哥……”
此话一出,李世晴顿觉心跳漏了一拍,再看花白凤眼神如火,直勾勾地看着他,更是慌乱。
“姑……姑娘莫要取笑在下……在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自李世晴醒来,发现二人和衣相拥,心中羞涩,慌乱躲闪,而花白凤却毫不在意,反而更进一步撩拨,搅得李世晴方寸皆乱,无暇顾及其它。直到“救命之恩”四字脱口而出,李世晴这才意识到,自己昨夜身中西域冰蚕之毒,毒入脏腑,按理无药可救。可如今李世晴体内寒意已消,气息舒畅,显然毒性已解,可花白凤是如何做到?
“在下听闻,滇南遍地奇花异草、虫蛇珍兽,因而苗人善毒,南教更居之最。如今一看,不仅善于用毒,解毒之技更是傲视天下。”
李世晴出言试探,花白凤心性单纯,只以为李世晴是在夸赞南教,骄傲道:
“我南教立教百年,乃滇南第一大帮,自然有绝妙的本领。滇南蛊毒横流,想生存,就要懂得解毒之法,你是玄机老人的弟子,你肯定也知道当年的事!”
“你是指当年天池怪侠和玉龙仙客互换绝学秘笈?”
“你以为,玉龙仙客得了这两项绝技就只是原封不动地传给后人吗?别忘了,当初天池怪侠与玉龙仙客相约,互换秘笈,各自精进,百年之后,传人再战。”
“难道说……”
说到此处,花白凤的骄傲之情已是溢于言表。
“我的祖父玉龙仙客当年得到移花接木大法和化一掌这两门武学,数十年精修研习,早已更上一层。就拿移花接木大法来说,本就是无上内功心法,而正如你所说,苗人善于用毒,自然更要懂得解毒,因此我的祖父将南教毒功与移花接木大法融合。我和哥哥自小修练,早已百毒不惧。而且,若将自身功力渡于他人,亦可解天下百毒。”
“就连西域冰蚕也能……”
“西域冰蚕算得了什么,滇南蛊毒万千,要论之最,还是南教的……”
“这么说来,昆仑烈焰掌的火毒也不在话下?”
“诶……”
“看来全是我自作多情!”李世晴忽然苦笑一声,转身背对花白凤,自嘲道,“我早该想到,苗人善用蛊毒,你是南教圣女,毒技自然远远高明于我。我却傻傻地以为自己在英雄救美,结果徒耗真气,落得如今……”
“你……你什么意思?”花白凤急得上前拉扯李世晴,“你是说我故意骗你,把你害成如今这样吗?”
“难道不是吗?”
李世晴顺着拉扯猛然回身,一贯温和的眼中之中此刻竟有怒火燃烧。
“那是……是我当时的确中掌,受伤昏迷,是你自己要来救我的!我刚从昏迷中醒来,你就说要帮我运功解毒,我可没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