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一样,当年白凤是为了我……主动将情蛊植入自身,她当时身体康健,气血充盈,又有苗长老护法照拂,等到了情蛊羽化而出。即使如此,也是九死一生之险。可如今海棠不同,她原本重伤必死,全靠天香回魂丸保存生机,虽然情蛊能将天香回魂丸的药力发挥极致,令海棠起死回生。但她体内气血已虚,而情蛊恰恰吸食人血,加之海棠一路闯来,解石溪镇之围,与狇雄恶战,劳心费力,以她如今的身体,不可能撑到情蛊羽化之时,只能……”
“只能什么?”
“只能……换血……将蛊虫引入他人体内,而且必须是中蛊之人的仇人。”
听到这里,纵使飘絮心坚如铁,也不免面露惊恐。无痕公子见飘絮神色,心中不是滋味,可事已至此,再无退路,只能继续道:
“当年白凤和我说起情蛊的用法与传说。据说,百年前有一位苗家夫妻,丈夫被仇家所杀,妻子以自身心血炼制情蛊入药,救活丈夫。可谁想……丈夫复生之后,却移情别恋,妻子因爱生恨,又以情蛊炼毒,杀死丈夫,自己随之殉情。所以苗人传说,情蛊既可救人,亦可害人。”
“可……这传说和换蛊之法有何关系?”
“远古传说,真假难辨,但总有源头,是百姓们将对自然万物的理解编成故事,口耳相传。据我猜测,情蛊需锥心泣血,方能练成,如此痛苦危险,非用情之深不能至,所以才有这段传说。而又因这段传说,苗人猜想要解情蛊,非得至爱至恨之人舍命相救方可。只不过,这只是传说,千百年来,从未有人尝试……”
无痕公子并未再说下去,而是小心翼翼地观察飘絮神色。无痕公子明白,如今他提出的解救之法源于一段真假难辨的传说,而这传说又是从花白凤口中听来,其间是否有所隐瞒欺骗尚未可知,却用这未经验证之法,要求飘絮冒死引蛊,确是强人所难。不料,正当无痕公子踌躇之时,飘絮突然说道:
“虽然如今花白凤对公子因爱生恨,犯下恶行,但当年她肯锥心泣血为公子炼蛊,必是真心托付,所以飘絮认为,用仇人引蛊之法……可信!”
再一次看着飘絮坚定的眼神,无痕公子心中五味杂陈,叹道:
“段夫人可要想清楚,这引入情蛊凶险异常,活蛊在你体内,吸食心血,无法取出。而且,情蛊先在海棠体内苏醒,再引入你的体内,只怕反噬更强……”
“若真是如此,也只怪天意!再者说……”飘絮坦然笑答,又忽地话锋一转,反问道,“公子这样坦言相告,不怕我反悔,不肯救你爱徒吗?”
无痕公子一时无言以答,只能苦笑道:
“我既然肯说出来,自然想过后果。换血并非易事,眼下海棠昏迷,气血虚弱,我虽能运功为她催动气血,可如果段夫人不愿,奋力抵抗,此法必不能成。”
“那公子就没有想过,用言语蒙骗我,或是不告诉我这其中凶险吗?”
“柳生一族乃东瀛武林名门,段夫人作为柳生后裔,自有见识,岂能轻易蒙骗?更何况,寻常疾病医治,尚且需要患者尽力配合。情蛊如此厉害,若非当事之人心甘情愿,以自身功力引蛊入体,也是不能成功。如果有所隐瞒,在换蛊之时,心志动摇,非但不成,反而累及双方。若是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坦诚布公。”
“说的不错!”飘絮爽快说道,其声响亮,犹如钟鸣,“这是我的选择,有何风险,结果如何,我都已清楚,所以公子不必再有愧疚顾虑。说到底,我当年引刀自裁,就是自知罪孽深重,只能以死赎罪。如今承蒙公子相救,令我重返人世,能够再见天涯哥哥一面,我已经心满意足。况且……扪心自问,当年我之所以对海棠下杀手,除了命令,也有我的猜疑和妒忌。只是没想到,因为我的私心,害得大家如此痛苦。既然眼下还有补救的机会,我自当全力以赴,就算真的为此付出性命,对我而言,也是求仁得仁,又有何怨?”
说罢,飘絮站起身,躺到海棠身边,闭上双目。
“有劳公子!”
无痕公子不禁哽咽,默默取出医箱,跪在榻前。无痕公子看着榻上的两名女子,海棠气息微弱,却坚强地与病魔抗争;飘絮双目轻阖,神情平静,丝毫不畏惧接下来的危险。无痕公子看着这两个身形纤瘦的女子,不禁肃然道:
“段夫人放心,虽无十足把握,但只有有一丝可能,我都会尽力保你性命!”
话分两头,一刀、天涯、成是非三人自清晨出谷之后,直奔临仙阁,不到晌午便至。临仙阁依山临湖而建,地势险要。三人策马而来,远远可看见山下布满人马,少说百余众,且皆手持兵刃,严阵以待。见此情景,天涯沉重道:
“看来,南教也是准备周全,等着我们来呢!”
一刀双眉紧锁,沉默不语,而成是非虽知凶险,此刻也将恐惧置之度外,哈哈大笑道:
“准备得好,我们天地黄三大密探大驾光临,南教不多准备些人手,岂不是太小看人了!”
说话间,成是非已策马率先攻去,一刀、天涯紧随其后。南教防守阵前为首三骑,其中一人手持长柄大刀,见成是非纵马奔来,横刀砍去,其势威猛,可将人一斩为二。但成是非丝毫不惧,待刀锋将至,仰身一避,在马上使出一招“倒转乾坤”,回身双手擒住敌人刀柄,如灵猿般借力一荡,又一招“双龙出海”,一足踢中肘弯,另一足向头颈扫去,瞬间将敌人踢落马下。
其余两骑见状,各持砍刀,左右袭来,却不料两道寒光率先闪过,待到回神之时,只觉肩头一凉,两只断臂已然落地。
“哈哈哈,知道厉害了吧!”
成是非仰天大笑,其声浑厚,响彻山谷,南教人马不禁吓得纷纷后退。
相比于成是非的意气风发,一刀、天涯回马而来,严阵以待。
“成是非,不要大意,南教手段绝不……”
天涯话音未落,一阵箭雨射来,一刀、天涯挥刀削落,却发现每一支箭上都捆绑着把燃烧的草束,生出滚滚浓烟,刺目呛鼻,瞬间把人熏得涕泪横流。
“咳咳……卑鄙……咳……”成是非一面咒骂,一面止不住咳嗽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