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这只是其一。其二,南教不仅受到苗人百姓崇敬,更有黔国公府庇护。我虽是当今圣上钦封宣慰使,可黔国公也是太祖皇帝钦封的藩王,功勋彪炳,世代相袭。如今削藩旨令未下,倘若黔国公府有意庇护南教,我也不能公然对抗。”
“够了!”成是非再也听不下去,怒声打断,“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害怕南教吗?黔国公府不能得罪,可你别忘了,云萝是大明郡主,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你没能保护好云萝,害她被人掳走,倘若云萝有个三长两短,你就不怕我向皇上告状,砍了你的脑袋……”
“成是非!”
眼见越吵越僵,天涯赶忙出声阻止成是非。以大局而言,游赋得所说切合时势,天涯心中赞服,所以并未开口反对。可天涯也能体谅成是非的心情,成是非和云萝虽然平日里吵吵闹闹,但实则夫妻情深,妻子被掳,生死不明,作为丈夫怎会不急?更何况,成是非出身民间,对于朝政风云一窍不通,情急之下,难免把话说过了头。
面对成是非的威胁,游赋得非但不怒,反而对着成是非俯身一拜,沉声道:
“郡马说的是,下官受命领兵,自有保护郡主之责。如今郡主被奸人所掳,是下官失职,不必劳烦郡马,我自会上书请罪。但位卑未敢忘忧国,我还是坚持刚才所说,改土归流乃千秋大计,万不可因小失大,倘若皇上心系江山子民,自当懂得取舍。倘若……因此害了郡主性命,皇上要治下官杀头之罪,我绝无怨言!”
游赋得所言慷慨激昂,大义凛然,叫成是非不知该如何反驳。就在僵持之时,忽听得一阵爽朗的笑声,紧接着帷幕掀开,一人走入账内。
“梅姐姐,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梅琴。
众人一见,不免大吃一惊。要知道,梅琴所受箭伤深及心肺血脉,换做常人,只怕一年半载都无法下床,可眼下梅琴身姿挺拔,双目炯炯,若非因失血过多以致脸色苍白,当真看不出她身受重伤。
“游大人说得好!”梅琴望向游赋得,眼神充满敬佩,“大丈夫当以社稷苍生为重,真情固然难得,却不可因私忘公!”
说着,梅琴又转向成是非,坚定道:
“花白凤袭来之时,是我率众抵挡。怪我无能,拦不住花白凤,害得云萝郡主陷入敌手。游大人在最后关头赶来,一切已成定局。倘若郡马真要治罪,应当治我,与游大人无关。”
梅琴所说掷地有声,逼得成是非哑口无言。其实,成是非并不是想要怪罪谁,只是担忧云萝安危,急切要逼游赋得出兵救人。可眼下游赋得态度坚决,梅琴所言亦在情在理,成是非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最终一咬牙,开口道:
“算了!不帮就不帮,谁稀罕?南教势力庞大,难道我护民山庄就是好欺负吗?天涯,你赶紧飞鸽传书回京,把护民山庄所有人手都召集过来,我就不信举全庄之力,还掀不翻一个小小南教!”
可这一回,又轮到天涯沉默不语。
“天涯!”
“这一点……恐怕也是不行!”
“你这是什么话?”成是非已是声音发颤,“除了云萝,飘絮也被掳走,她可是你的妻子,难道你……”
天涯抬手打断成是非,神情十分沉重。
“成是非,我能体谅你的心情,于私而言,云萝和飘絮,我们的妻子被人掳走,作为丈夫哪怕拼上性命也该救出她们。但……于公而言,游大人说得没错,南教在滇南颇具威望,又有黔国公府庇护,此时万不能公开与之对抗。倘若举护民山庄全部力量,的确可与南教一战,但结果必定是两败俱伤。成是非你要明白,皇上设立护民山庄,是要我们辅佐江山,为百姓请命,庄中的大内密探虽然归我们统辖,却不是我们的部曲私属,我们有什么理由要他们为救我们的妻子而赔上性命?”
天涯所言,同样令成是非无法反驳。只见成是非神情痛苦,连连后退,最终如脱力一般,跌坐在一张黄木椅上。
“那就……就没有办法了吗?难道就什么都不做……”
“当然不是!”天涯斩钉截铁道,“我已经说了,于公而言,我们不能调动护民山庄的人手为自己所用,但……于私而言,身为丈夫就应该保护自己的妻子,至少……我们自己的性命,可以自己做主。”
天涯的话同样掷地有声,令成是非的眼中重新燃起光亮,成是非一把跳起,朗声道:
“对!你说得没错,我们的妻子自己救,我们的性命自己做主!只要兄弟齐心,哪怕是龙潭虎穴也能闯一闯!事不宜迟,天涯、一刀,我们快动身吧!”
直到此刻,众人才想起一刀。只见一刀远离众人,背靠一根木柱而立,沉默不语,木柱的阴影笼罩着他,令他的神情难以揣测。
“一刀……”
在成是非的催促下,一刀终于走出阴影,淡淡开口道:
“我不去。”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