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赶上李崇来庄上,言正清议政后淡淡多添了句:“管好你院里的人,夜里不允随意走动,朕不想再听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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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李崇的到来,十一娘不再同众人一道用午膳。
七娘、玉生烟、五娘便简单扒拉了点小菜,之后各忙各的。五娘今日负责浆洗,一盆子女人衣裳,当中十一娘有好些蚕丝和越罗,不能用搓衣板,不能揉搓、拧绞,还不能手劲过大。五娘洗得虽然,却仔仔细细,干劲十足,不仅没半分怨言,还觉庆幸——夏日浆洗好啊,穿得少,洗得也少,还不似寒冬腊月冻手生疮。
她将寻常衣裳逐件晾在衣桁上,十一娘的和她自己那件白罗衫特殊,得搭在檐下的竹夫人上阴干。
忙完这一切,刚回屋刚坐下,就听门外十一娘的声音响起:“阿五。”
五娘连忙重新站起。
盛夏天热,门未关,仅搭一面竹帘,十一娘撩帘进来,手里托着一只巴掌大的白瓷圆盒,笑容满面:“坐,不用起来。”
五娘重坐回去。
十一娘近前,挨着五娘坐下,执起手,瞧五娘被水泡得微微发白的指尖:“唉,浣衣也该仔细着手。”说着递来手中瓷盒,“喏,杏仁油调的,早晚匀些,不然手都糙了。”
“夏天浣衣没事。”五娘边拒绝边低头打量自己的手,这发泡待会儿就消了。她用拇指勒了下掌心,挺滑的,比腹部细腻多了。
十一娘却将瓷盒硬塞进五娘怀中:“给你便收着!”
五娘怕瓷盒摔坏了,小心执起,红脸道谢。
十一娘笑了笑,话锋一转:“昨晚上……你是不是去打水了?”
五娘怔怔答了个是。
“何苦非要夜里去?”
五娘遂将痒症告知。
十一娘沉默片刻,轻声追问:“是那人留下的?”
五娘垂首,极轻微地点了下,而后瞅着投在地上的道道阳光。
十一娘再次握起五娘的手:“等能出庄那日,我给你寻个大夫瞧瞧。”
“出庄?”五娘倏然抬首,“什么时候?”
十一娘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心头却道自己哪晓得何日能出庄?出庄后又是怎样境地?
丈夫丈夫,一丈之内为夫,一丈之外谁知道是人是鬼。
“谁知道呢?”十一娘声音温婉,“老爷晓得公子动了怒,让你夜里别再去了。实在忍不住,白日里做活的时候先存一桶。”
“李大人没为难你吧?”五娘心一紧,反而担心十一娘。
十一娘避开对视:“没有,你夜里别出来走动就行。”
五娘连连应好,用力点头,又后悔今日的水应该浣衣时打的,眼下活计做完,怎样打水才不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