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缓慢张目,张到像在瞪眼。
言正清旋即明白,她压根不晓得自己扎的什么花!
“你在哪见的这种梅?”他追问。
“回公子,奴是郴州人氏,上京路上瞧着,觉着漂亮,就记在脑中了。”
上京,那就是寻夫路,言正清垂眼,半晌,低道:“我向来赏罚分明,你这花做得好,该奖,想要什么赏赐?”
别说,五娘心里还真有一近忧,旋即吐露:“公子,奴只在庄上找到一个水桶差不多大的缸,每日所存之水只够当日所用。今日制花忙了一整日,没有打水,不烫洗的话,晚间恐怕受不住。求公子开恩,容奴今夜去打一桶,奴保证尽量放轻,一定不会再吵着公子。”
言正清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下,她就要一桶清水作赏赐?
她方才蹭树也是因为痒吧。
他印象里竟还有她身上那些疤痕和黢黑的肌肤。
言正清嚅了下唇:“烫洗乃饮鸩止渴,只会越来越痒。你得忍着,等它们自个长好,其间绝不能再挠。如果实在难受,可揉曲池、血海、合谷、百虫窝、三阴交。”
五娘如听天书,怔怔仰首,对上言正清双目。
言正清与之对视,须臾,添话:“倘若还痒,就再加上大椎、风市、膈俞、委中和筑宾。”
“什么?”五娘不知不觉脱口而出,怕公子发怒,急急解释,“公子恕罪,奴不大懂,公子让揉什么?”
言正清眸光沉了沉,唇又抿成一线:“这些都是可以止痒的穴位。你再痒时可以揉穴,切记不要再抓挠烫洗。”
他说了起码有十来个穴位,五娘记不住更不晓得都在哪,弓起背,维持讨好的姿势,小心翼翼问:“公子,您说的那些穴位都在哪儿?”
“你先试试百虫穴,髌骨内侧三寸往上。”
五娘闻言撩起罗裙衬裤,一手兜着,另一只手摸索穴位,眼睛看向言正清:是这吗?
他蹙眉:“不对,再往上点。”
“过了,往下。”
“又过了。”
最后言正清深吸口气,掏出一方四角绣忍冬纹的绢帕,弯腰隔着手帕摁向五娘膝上:“这才是百虫。”
说完他突然觉得不对劲,倏地站起,身子有些僵硬:“剩下的你自己查。”
言正清掉头就走,不告而别,五娘先是怔愣,继而追在后头道谢,但是言正清却越走越快,转眼拉开距离,再过会儿人就瞧不见了。
五娘痒犯起来,也顾不得他,开始拼命揉百虫穴。
言正清回到厢房,吸气吐气,总觉得哪里奇怪,自己竟然帮一莺花揉穴?
床已铺好,屋内无人,言正清沉着脸唤:“菉竹。”
隐在屋外的菉竹将一现身,言正清就把忍冬纹的帕子递给他:“这个烧了。”
触及了烟花女子的肌肤,用不得了。
菉竹双手接帕,应喏退下,眼看就要隐去,言正清忽然道:“等等。”
菉竹转身,重新单膝下跪:“公子还有何吩咐?”
“明日取一盒祛疤止痒的药膏,给岑五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