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兰奚深深看了姬洄一眼,旋即道:“我想,假如非要说有什么心愿的话,那大概就是……怀玉仙君,我很想杀一个人。”
“他是我在稷央学宫时的同窗,凌观微。”
姬洄虽然也想活下去,可是无缘无故地杀人,自然是不能的。
他想了想,道:“越少君,你们既然有同窗之谊,又怎么会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呢?他是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吗?”
越兰奚笑了,他这时候又真真像个二八年华,不识愁滋味的少年了:“仙君你太为难我了,我都说了,记不清了,谁知道呢?不过,我肯定是个好人,他能让我恨之入骨,肯定好不到哪里去。仙君你当真不为我杀了他吗?”
“要是仙君不肯动手的话,你可是会魂飞魄散,不得超生的啊。”
姬洄自然知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如果能活下去,谁愿意死呢?
于是姬洄很没有骨气地屈服了:“好吧,可是这位凌公子现在何处呢?”
越兰奚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他原本是软骨头似地瘫靠在墙边,这么一站起来,已有三分风流气韵了。
越兰奚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不过他是秣灵遗族,自然也便窝居在他们秣陵城里了。”
秣灵族,是上古神族的后裔,人丁稀少,一度有灭族之祸。秣灵族人生来便有绝世天资,无论修行何种术法,都能一骑绝尘,但却有一大缺憾,越是血脉至纯至净,越是容易早夭。
当今天下,修者无非分五道,五行、占星、渡厄、符箓和音律。似姬洄,他出身沧月宗,也便是以五行术立宗的天下第一仙门,尤擅五行。
姬洄认真地思索了一阵,对越兰奚颔首:“既然如此,那我便去寻一寻凌公子好了。不过,倘若你们之间有误会在身,贻至终身大憾就不好了。你还是和他亲自聊一聊为好。”
越兰奚不置可否,似笑非笑地看着姬洄。
青邈大约是退下去以后又哭了一通,这会可算是平复了心情,替姬洄系好斗篷,仍旧是欲言又止的神情。
姬洄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忽略了一桩事,按理来说,越兰奚是息云少君,身边不说仆役成群,也该是前呼后拥,可他身边现只有青邈一个随从。
看样子,息云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才能将少君都逼到献舍的地步了。
越兰奚就在一旁默默看着,姬洄随口问他一句:“越少君,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越兰奚答他:“目下是景硕十年。”
姬洄纵目远眺,山间依旧鸟雀栖枝,碧海云天。
而他丧命那日,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说实在话,姬洄自然是思念他们的,不过,以他现在的境况,回宗门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一想到要应付师兄和敛之,姬洄就觉得,此事可以暂且搁置一下。
等他了结了息云少君的事,再做打算吧。
姬洄于是对青邈道:“我要去秣陵城一趟,辛苦你处理此间琐事了。”
青邈嘴角一抽,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少君,你……非去不可吗?”
这话并不是问他的,姬洄将目光投向越兰奚,然而越兰奚则是置若罔闻,自己在角落里把玩着发间挂着的小铃铛,独自出神。
姬洄收回目光,冲青邈点头:“是的,我一定得去。”
青邈只好道:“少君,你千万小心,秣灵族人穷凶极恶……少君一定要保全自己啊。”
姬洄又觑了越兰奚一眼,见他还是毫无反应,只好对青邈笑道:“我会的。”
姬洄到达秣陵城时,已是星夜时分,城中挂五彩灯笼,人流熙攘,热闹非凡。
路上,越兰奚总算肯开口说话了,不过却不是谈自己的事,而是提及姬洄的身后事。
据说,怀玉仙君死后,沧月宗很是消沉了一阵,弟子们个个如丧考妣,平日里也是死气沉沉,没人谈笑,更不敢轻易提起怀玉二字。
越兰奚越说越起劲,对姬洄挤眉弄眼道:“怀玉仙君,你实在是颇得人心,要是我死了,肯定没人替我哭丧哪。”
越兰奚说了很多姬洄死后的事,但却都没有姬洄真正想听的,他虽然心中牵挂,但却不知为何不愿提起,硬着头皮道:“越少君,青邈便很在意你。”
越兰奚道:“也许吧。”
他们此行直奔城主府,姬洄向人问了路,便往城主府的方向去,终于得以见到那位传闻中的秣灵长老。
这是个慈目善面的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