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心有愧。
敛之自然是自个儿进屋阖上了门。
大概在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面前展露软弱,本事就对他而言难以接受。
姬洄没有走,他只是默默在房外站了一夜,吹了一夜的春风,凝神思索了良久。
翌日清晨,他们再度踏进了秣陵城主府,映澧对他们的到来貌似早有预料,热情地将他们带了进来,而后安排他们用膳。
姬洄随意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恰好挨着楼疏,但没料到那小孩见他坐在自己身边,脸色一滞,特意换了一座。
徐鹤来立刻挟着笑脸凑了上来:“越少君,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楼疏他这人就这个样子,看谁也不顺眼,并非特意针对你。”
姬洄笑笑,并没有在意:“我明白。”
映澧对沧月弟子礼数周全,而对他这个疑似失忆且阴魂不散的息云少君也没有丝毫怠慢,至少面上功夫是做足了的。
越兰奚看着满桌珍馐无奈叹息:“能看不能吃,怀玉仙君,这可真是折磨人。”
姬洄心道:“越少君,比起这个,我们更应该想想如何指认映城主吧,没有证据的话,他根本不会认下这桩罪行。”
越兰奚懒懒地道:“怀玉仙君,此事简单,我们直接去那老不死的书房逛一圈,自然就能拿到证据了。”
姬洄正要应声,却见映澧已经准备好了饭食,招呼他们一行人落座。
若是叫不明真相的人瞧见这一幕,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位慈目善面的老城主背地里的手段。
姬洄有意提醒大家警觉些,不过他身份尴尬,嘴边的话滚了几遭也未能出口。
谢敛之道:“映城主,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城内妖魔肆虐一事,已有不少百姓遇害。”
映澧笑眯眯地道:“谢少侠英雄出少年,我自然明白沧月宗的好意,你尽管放心,查案需要用的上什么,尽与我们说,我们自当尽力配合。”
谢敛之颔首,便没了下言。
他一向如此沉默寡言,大家也早都习惯了,众人纷纷开始动筷。
这时候,姬洄忽然听见徐鹤来与楼疏咬耳朵:“这城主笑得也太开心了吧,让人瘆得慌,城中百姓可还命在旦夕呢。”
楼疏本来这几日都不大想理他,但闻言还是道:“你说的不错。”
姬洄眼神一亮,难道他们已经瞧出了映澧的异样……
楼疏道:“随机应变。”
徐鹤来对他展颜一笑,权当是默认了。
看来这两个孩子,相处得还是很投缘的,姬洄不失欣慰地想。
姬洄真正开始动筷,他扫了一圈饭食,映澧大概是做过功课的,沧月弟子喜清淡,一向不喜荤腥,但姬洄是个例外。
他从小便在滁州长大,那里的百姓都嗜辣如命,他也不外如是,敛之当年第一次吃他亲手做的饭菜时,被辣得面红耳赤,给自己施了好几遍清静诀才平复下来。
恰好桌上有一盘红辣相间的菜肴,姬洄吃了好几筷,再一抬眼时,却又恰好撞上谢敛之的眼神。
谢敛之不知何时在看他,只与他对视一瞬便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