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姬洄对于徒弟还是甚感欣慰,他拍了拍小徒弟的肩膀,温声道:“练的很好,今日便暂且到此为止罢,也不必整日修炼,闲暇无事时,可以多和小沚他们玩一玩。”
以姬洄来看,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应当都喜欢与同伴玩耍,而他一个年届一百多岁的老人家,自然和小孩子是玩不到一处去的。
思及此,便不免有些感伤。
谢敛之似是一滞,良久,他行了一礼:“是,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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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敛之这几日都被灵台中的那道声音折磨得不清,但每一次,他和师尊一道修炼之后,那道声音的力量似乎便会减弱。
谢敛之知道,自己的心性并不算干净澄澈,只有和师尊待在一处,才能按住蠢蠢欲动的邪念。
然而今日一反常态,谢敛之练完剑后,声音又冒了出来,它的力量似乎增强了,伴随着一团滚滚黑雾,那道声音便又缠了上来。
直到看清谢敛之的动作,它方才开始惊慌起来:“你、你要做什么?!!”
若是它没有看错的话,谢敛之分明是在摆阵法,剿灭妖邪的至阳阵法,对付邪魔歪道,谢敛之竟然是丝毫不手软。
一个根正苗红的魔族苗子,竟然被养出了一副圣人品性,黑雾没有脸庞,但也扭曲成了一小簇一小簇的雾团。
谢敛之不咸不淡地道:“铲除邪祟。”
那团雾气发出怨毒的声音:“你可知道,我和你的灵台是缠绕在一起的,你若是把我当妖邪除了,你也得丢半条命!——这还是最轻的代价。”
谢敛之竟是笑了:“不重要,我一定会让你魂飞魄散的,你不许对师尊生出邪念。”
雾气气得面目狰狞,它虽然能蛊惑人心,可偏偏遇到的宿主是谢敛之这种怪物,无论如何做,都没办法动摇他的半分道心,简直油盐不进!!
黑雾已经是被气得魂游天外了,然而拿谢敛之毫无办法,它只能蛊惑宿主,却不能真正伤害宿主,除了精神蛊惑之外毫无办法。
黑雾不甘心地在空中飞舞了一阵,终于想到法子,阴恻恻的:“谢敛之,你若是不信,便看一看你的手腕好了,上面是你的魂印。”
谢敛之循声望向手腕,那里果然浮现出一道道发黑的魂印,这向来是堕仙才会有的印记。
而现在,出现在了他的手腕上。
黑雾甚为得意,甚至感觉自己出了一口恶气,提前想象出了谢敛之抱头痛哭的画面,已然是得意忘形了。
而谢敛之依旧一派平静,只是掐诀召出了佩剑化作短刃,一刀刺下去剜魂印,黑雾彻底傻眼了。
它和魂印的关系,简而言之就是,魂印是它的另一重化身,谢敛之一刀刺下去相当于砍在了它的本体上。
如果说它先前还抱有侥幸,那么现在是当真心服口服了,只好收敛气焰当缩头乌龟,气势弱下去:“够了!够了!你这样做,自己的修为也会受损的,你能否先冷静下来……”
谢敛之不理会它,只是垂下眼,专注地剜走手上的丑陋印记,直到手腕疮痍,血肉模糊到看不清本来面目,谢敛之才将将停手。
他动了动手腕,薄唇轻启:“这样,你可满意了?”
黑雾已经怕了他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魂印分身收了起来。
而谢敛之依旧神情平淡,黑雾不甘心地化成一缕黑烟,重新钻回了灵台内。
姬洄这几日原本都在操心姜沚和越浠的事,恰要回房之时,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那是从敛之的房中传来的。
再回过神来,姬洄已经推开了谢敛之的房门,谢敛之衣袖推高,恰好还没来得及掀下去,姬洄便望见了那一片血肉模糊,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谢敛之立即翻下袖子,起身行了一礼:“师尊。”
姬洄第一次沉下脸色:“敛之,你的伤势是怎么回事?”
谢敛之身体僵住,他不愿欺瞒师尊,可是……
谢敛之垂下眼睫,姬洄看见小徒弟无措的神情,便又心中一软,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先小心而轻柔地把谢敛之的衣袖撩开,给他施了一道疗愈诀。
姬洄想了想,又从芥子袋里取出白色纱布,帮谢敛之虚虚裹了几圈,动作可以说是小心翼翼。
谢敛之鼻头发酸,他五味杂陈地望着姬洄的侧颜。
若是有的选,他也不想被心魔缠上,师尊是至纯至善之人,而他,只能与邪门歪道为伍。
甚至不敢告诉师尊。
他不敢冒这个险,更害怕被逐出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