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弟子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道:“也好,道友下次若是还想了解我们宗门里的哪位师兄师姐,尽可来寻我。”
姬洄笑着道好,然后回了沧月峰。
姬洄原以为这个时辰敛之该是睡下了,当年敛之的作息便十分规律,从不会晚一刻钟。
可今夜他却见到敛之竟还在大殿内等着他,现下时辰实在是不早了。
姬洄说不出来什么感觉,走上前去,对敛之道:“怎么还不睡?”
谢敛之目光沉静,道:“我在等师尊回来。”
姬洄温和地笑了一下:“难道我不回来,你便一直不睡吗?那先前……”
先前他不在的那些年岁,难道敛之也这样夜夜不睡吗?
话出口半截才觉不妥,姬洄险险收住话茬,好在敛之从来不会追问这些,两人都十分默契地打住了。
姬洄没有再问,是因为他其实大约能猜到这问题的答案。
不过这也是算是敛之的毛病之一,姬洄有心替他纠正回来,道:“敛之,我知道先前之事,你一直耿耿于怀,但那并非你的过错,我既为沧月弟子,献身大道本是常事,无论是谁,都会如此选择。况且我不是小孩子,更不需要你来照顾我。”
此话一出,空气好似都静默凝固了。
谢敛之动了动眼睫,他问:“师尊此言,是准备再牺牲自己一回吗?”
姬洄一时被问住了,他倒也没有那么急着去献身大道,喝了一口茶掩饰自己,讪然道:“我并非那个意思,只是,不希望你将此事归咎在自己的身上。”
谢敛之站起身道:“师尊,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也早些歇息。”
望着谢敛之离去的背影,姬洄心道,他又说错话了吗?
敛之如今竟然越发与他生疏了,难道这就是孩子长大了吗?
姬洄带着心事入睡。
次日天亮,姬洄从屋内出来,见到敛之仍在殿内,有几分讶异。
他记得先前这个时辰,敛之都是会出门修炼的,今日,也许只是歇息?
姬洄没有多问,谢敛之转头对他道:“师尊今日可要去白玉池疗伤?”
白玉池是沧月宗内的一处温泉,其内的泉水凝聚了天地精华,于修者疗伤最适合不过。
谢敛之不提,姬洄都快忘了自己的伤势,那点伤于他而言也算不上什么,但去白玉池一趟,伤口能痊愈得更快,他也没有理由推据。
白玉池外,姬洄本准备走进去,见谢敛之还守在池外石头旁,道:“难不成你要一直在此处守着吗?”
谢敛之道:“嗯,我等师尊出来。”
姬洄不无感动地道:“这就不必了,你难道没有自己的事要忙吗?总不能日日守在为师身边吧?”
谢敛之顿了一下,抬眼道:“为何不能?”
姬洄噎住了,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可又不清楚是哪里不对劲。
他觉得敛之如今的状态似乎不大对头。
谢敛之认真地看着他:“师尊的事于我而言便是最要紧的,我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做。”
姬洄觉得自己需要和敛之再好好谈上一回,可眼看敛之的执着态度,也不是一时片刻能扭转的,也只好暂且妥协。
“好吧,那我不会在里面耽搁太久,去去便回。”
谢敛之摇头:“师尊不要着急,我等多久都没关系。”
姬洄泡了一下午温泉,身上的伤势果然愈合了不少,体内流转的灵力也更为纯净轻盈。
他从白玉池内出去,果然瞧见敛之的背影,他心中闪过一道古怪的念头,没有表露出来。
两人一道回了沧月峰。
入夜,姬洄灭了室内的烛火,顷刻间暗了下来,他和衣而卧,却只躺了片刻,便从榻上起身,几步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