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试着念出灵诀,可是……根本没用,他完全没有一战之力。
直到此时,薛怀才发觉自己原来依旧如此弱小,被那头灵兽一巴掌拍下,就此从白雪皑皑的雪山滚下,翻到了最底下。
薛怀迷迷糊糊地想,要是师兄在,一定不会像他这么无用的……
不知道滚了多久,薛怀身上头上衣服里全是雪粒,冷得瑟瑟发抖,呼出的全是寒气,脸颊都冻得僵硬无比,他从地上翻身坐起来,只见自己落在一方山谷里,依旧在临渊内。
薛怀呆坐了一会,终于感觉自己恢复了些许气力,勉力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虽然他好像暂时拿不到九瓣雪了,但是,他需得先离开这,再从长计议。
薛怀本就虚弱,在风雪里缓步前行,步履蹒跚,他没走几步,感觉到一团毛绒绒的物什突然间袭向他的小腹。
他被这一撞,给撞得扑倒在地,十指深深没入雪中,冰冷彻骨。
薛怀握着碗的手一僵,他虚声道:“……我,我好像没有放……”
孟云姣更想笑了,但是她忍住了,正色揶揄道:“你是想苦死你家师兄吗?这汤药恐怕苦胜黄连。”
不过有情饮水饱。
薛怀自责地道:“我……我去帮师兄拿点蜜饯吧……”
应怜青却已经接过那碗药,在薛怀惊讶的眼神里,将那碗药一饮而尽了,他温声对薛怀道:“没事,我少时经常喝药,这不算苦。”
薛怀还在呆滞着,应怜青摸了摸他的脑袋,从容道:“所以不用担心,我不觉得苦。”
孟云姣适时地站起来,跟他们道了声告辞,便先走了。
薛怀有点害羞,又有点高兴,他又忍不住想,师兄真是太温柔了。
如果是小孩子,也一定是乖巧安静,最招人喜欢的那一类小孩。
他还记得自己以前哄小玉喝药,必须先备下两大罐蜜饯,否则小玉是绝不会喝药的。
相比之下,师兄真是太令人省心了。
薛怀本以为,师兄病了这一遭,自己从旁侍奉,应当能够压下那些个腌臜的念头,可熟料,他愈是想要忘记,那日情形便在脑海中越发清晰,简直已经到了日思夜想的地步了。
可此种事情,实在难以启齿。
师兄好几回问他为何神思不属,薛怀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他不愿撒谎欺骗师兄,可又怎么敢实话实说。
薛怀这几日近乎夜夜失眠,他憔悴得连孟云姣都看出来了。
这一日,他被孟师姐拉着下山去逛了一圈。
这种症状总算消减了一点,薛怀十分感激师姐。
孟云姣又强行留他在自己住所吃了一顿饭,薛怀用膳时仍然在想,孟师姐的手艺当真是很好的,不过师兄仍然更胜一筹……
正发呆时,桌上突然多了两大壶酒,薛怀惊了一惊:“孟师姐,你要喝这么多酒吗?”
他也不大赞成师姐这样饮酒:“……孟师姐,喝酒伤身,你应当节制一点才是。”
孟云姣摇头笑道:“小师弟,你根本不懂,年纪小当然没有什么烦恼了,我们大人呢,总是有很多烦心事,所谓一醉解千愁。”
薛怀沉默片刻,其实他也不是没有烦恼,最近几日的事情,一直压在他心上,像一块巨石,他却不敢同任何人说起。
孟云姣在他愣神之际,已经给自己倒了满杯,一口灌下,豪气干云:“其实很多事情,你只要度过去了就好了,也不会死。”
薛怀小口喝着孟云姣给他斟的茶:“师姐,所以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孟云姣喝了几盅酒,没有一点醉意,她拍桌子道:“唉,我只是想念兄长了,小时候,我也没有想过拜入仙门,得道成仙什么的,更是遥不可及的传说。”
“明明小时候穷得要死,兄长和我还是很开心,但是后来,兄长偏偏要去追他的什么道,结果好了,在路上被人给害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薛怀听着发怔,他莫名得很难过,没由来得想起了无音讯的小玉,大约是太过共情,听着听着,他竟然落下清泪来。
孟云姣只是抱怨几句,她看见薛怀脸上的眼泪时,顿时吓醒了,少许醉意顿时没了,她头疼地扶额,倒是忘了这位师弟多愁善感。
不过,这世上伤心的可怜人已经够多了,她能帮一个便是一个了。
思及此,孟云姣在薛怀倒下一杯茶时,给他换了一壶,那是她珍藏的桃花酒,蓬莱宗弟子,总是分外多情的,这桃花酒当然是能助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物。
孟云姣一向敢爱敢恨,何须依凭外物?
所以,这酒,她也只是酿着玩玩,不知道哪一年的古籍里写着,此酒据说可以放大人心中的欲念,这功效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是酒壮怂人胆,这总是颠扑不破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