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官员几乎没有什么假期,皇帝的心腹近臣更是如此。圣旨发下的第二天,林如海就进宫当值了。
林珩从父亲回京的喜悦中冷静下来,骤然回到了无所事事的状态。
胡先生忙着省亲园子的修建,三天两头要去监造、看料子。
贾政索性将他们的功课都停了,林珩三人的上学大业,瞬间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变成了彻底歇业,连网都不晒了。
对此,宝玉最高兴,李纨最发愁!
贾兰好容易有了个靠谱的先生,还没学多久,人就被叫走了。
无奈元春省亲是全家的大事,李纨虽然郁闷,也不好说什么。为了贾兰不落下功课,一边咬牙把他送回了家塾,一边又频频往茂椿院林家姐弟处打探,想问问林家姑父对林珩的打算。
论起找先生一事,李纨是十分相信林如海的眼光的。
林如海确实记挂林珩的学业,但合适的先生不好找。贾家家学他又看不上,索性就耽搁下来了。
原本林珩有黛玉看着,每日还能多读两页书。可随着林如海高升的消息传开,茂椿院里实在热闹的紧。
每日或有同辈来道贺,或有亲戚上门走动,少不得就要换衣裳见客。连丫头婆子们,都爱争着往这边送东西传话的。
林珩实在不耐烦这些,以前父亲没上京时,他和姐姐虽有老太太宠爱,但背地里那些嚼舌根的,也没少议论他性子左犟,黛玉目下无尘。
如今情势变了,他们姐弟就成“自己尊重,大家风范”了?
黛玉以前常为这些言论委屈,如今看明白了,反倒想得开:
“以前听见这些闲话,总以为是自己不争气,待人接物不够圆融,所以让人家说嘴。现在知道不是,想起那句‘是非在己,毁誉由人’,方知从前自误。
你也不必和他们生气,世情本来如此,咱们泰然处之就是了。”
林珩点点头,他其实根本不在意人家说什么,不过是怕姐姐伤心,才呲着牙暗地里使坏。
对于父亲升官一事,他的喜悦主要还是在一家团聚上。升官什么的,其实让他爹比在扬州时更忙了!
林珩撅着嘴,一天照三顿的催林大友,就指望那边准备好了,他们能赶紧回家去,茂椿院这些日子实在是热闹过了头。
一个宝玉加一个湘云,已经闹得人头疼。还有薛家那个大姑娘和贾家的三位姑娘,老太太身边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这些姐姐们都爱逗他,林珩表示难以招架,就更不用想着安静读书啦!
年纪和他差不多的惜春还稍微好些,但她常常有心事,稍微那句话说不对了,就得要人哄着。林珩自己就是个要人哄着的主儿,两人自然说不到一起去。
薛家那位大姑娘有些奇怪,她家以前虽然贾府东北角住着,但除了跟着薛姨妈来给长辈请安外,她甚少独自来这边逛。
偶然有人提起,他们自家就说姑娘犯了热症,要静静地养着。后来有人传说,他家是进京待选的,不好抛头露面,这才不怎么和外姓亲友走动。
大家慢慢接受了这种说法,但不知为什么,自从林珩打了薛蟠后,她反倒来得勤了。
头一回过来时,还特地拉着胭脂说话,让她不要害怕。说她哥哥虽然糊涂,却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让她以后只管安心。
林珩对薛蟠不是不讲理的说法嗤之以鼻,但人家薛姑娘摆明是来求和的,错又不在她,林珩就没有反驳。
示意胭脂收下了她送来的布料,默认了她“也是合了眼缘”的说辞。
自那以后,薛姑娘就常来这边府里,有时候陪着王夫人说话,有时候和姊妹们玩笑。
慢慢的,这边府里也有了“薛家大姑娘为人和气大方”的说法,对她的称呼也变成了更亲近的“宝姑娘”。
就是宝玉房中的小丫头有些不喜欢她,原因如下:
“什么宝姑娘贝姑娘的,有事没事就跑来坐着,累得咱们大晚上不能睡觉。我妈前儿送人,回来路上被风吹熄了灯笼,绊了好大一跤,如今都还没好呢!”
那个陪她闲磕牙的丫头半点不客气:“你前儿还夸宝姑娘大方,给了不少赏钱呢!我茶水烧的慢了,你就说我犯懒,怎么?如今又变了?”
林珩皱皱了眉头,感叹宝玉屋子里的丫头真是参差不齐,并悄悄往那抱怨的丫头裙子上扔了个灶马,吓得她怪叫一声,挨了大丫头好几句骂!
其实姐姐和这位薛姑娘的关系挺一般的,上次史家那位姑娘和姐姐拌嘴,故意夸薛姑娘气他姐。他姐就被气得阴阳怪气的~
但林珩就是有些不舒服,他老感觉他姐也被这些闲言碎语气哭过。估摸着又是做梦的缘故,梦见什么“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