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如今还没打算动这些人。一旦撕破脸了,会给老爷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他转过身,看着金冠,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凭你我二营如今实力,横扫辽西诸部也是轻而易举之事。然,须有老爷钧令,否则任何人不可轻举妄动。”
“某自然知晓。”金冠有些不爽快,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就是一看到这些蠢货,就忍不住。你是没看到那师爷的嘴脸,三角眼一翻,下巴一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姚抚民淡淡的笑道,那笑意里藏着一种猎人看待猎物的从容。他走回桌边,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们啊……没几天好日子了。”
他放下茶碗,拍了拍金冠的肩膀。手掌落在那宽厚的肩头上,发出轻轻的“啪”声。
金冠不再言语,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了。他走到窗前,和姚抚民并肩站着,沉默地望着海面。
远处,三艘铁甲舰的桅杆已经出现在天际线上。灰色的船身越来越近,像是三头从深海中浮起的巨鲸。
“老爷来了。”金冠低声说。
相隔不到一个时辰,潘老爷的座舰——“经远”号到了觉华岛。
“致远”“平远”二舰一左一右,呈品字形排列,缓缓驶入北岛码头。铁甲舰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炮塔上的重炮指向天空,威风凛凛。舰首劈开的浪花涌上码头,拍打着石砌的堤岸,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码头上,龙武营和屯粮营的士兵列队迎接。深蓝色的军装笔挺,刺刀如林,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士兵们昂首挺胸,目光灼灼,像两排铜墙铁壁。
金冠和姚抚民快步迎上去,在栈桥头站定,腰杆笔直,靴跟并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潘浒从舷梯上走下来,一身戎装,肩章上的金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目光扫过列队的士兵,抬手敬礼,马靴踩在栈桥木板上,咚咚作响,节奏沉稳。
“老爷!”金冠和姚抚民同时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右手指尖准确地抵在帽檐边缘。
潘浒抬手回礼,“不必多礼,进去说话。”
在龙武营的议事厅里,潘浒会见了二营的全体军官。军官们坐成两排,腰杆笔直,目光灼灼。
潘浒坐在主位,点上一支雪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带着淡淡的焦香。他简单询问了部队的训练、装备、士气等情况。
“训练没落下吧?”他问。
金冠站起身,声音洪亮:“回老爷,每日操练不辍。新兵已经完成了队列和射击训练,实弹射击每人打了不下五十发。”
“装备呢?”
姚抚民接过话:“四年式步枪已经全部换装到位,子弹储备充足。只是火炮还缺几门,正在等老爷调拨。”
潘浒点点头,又问起士气。
金冠咧嘴笑了:“士气高得很!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等着跟老爷去打建奴。”
潘浒满意地点点头。
会后,姚、金二人单独向潘浒汇报。书房里,窗户半开,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
二人对辽西祖家遣人来收买他们的事未做任何隐瞒,一五一十相禀。姚抚民语气平和,把三次派人来的时间、来人身份、所说话语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金冠在一旁补充,偶尔插一句“那狗东西还骂咱们不识抬举”,声音里还带着火气。
潘浒没有说话,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烟缕在灯光下袅袅升腾。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做得不错。”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某自然得给予嘉奖。”
他站起身,走到金冠和姚抚民面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手掌落下时,带着一种让人心头一暖的力量。
“你们都是某的好兄弟。”
金冠的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他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潘浒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书,递给姚抚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