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睛一看,四张桌案一桌摆琴、一桌摆棋、一桌摆书,一桌摆画,氛围清幽意境高雅,龙烁不禁看得呆了!
琴案之上是一把木制的七弦琴,稍稍放歪了些,龙烁猜想定是刚刚那抚琴之人走得匆忙,不小心将它碰歪了。
他轻轻将那七弦琴扶正,又走到棋案旁,却见这围棋已经下了半局。
此时黑白子之间的角逐已经处于十分激烈的状态,黑子虽然稍稍占得上风,但白子锲而不舍,无论哪一方再进一步都会面临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的危险境地,他尝试下了几子,找不到突破口,不得不选择放弃。
来到书案旁,龙烁发现宣纸上面摊放着一本《东坡文集》,书是倒扣着的。
他拿起一瞧,翻开的那一页抄录的是苏轼的一首词:
《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他默读一遍,暗暗感叹:“东坡居士的词句素来以豪放洒脱闻名,然而这一首词所表达出的孤独之意深切得紧,那一句‘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又体现出他高风亮节,不肯随波逐流的孤傲之气!”
龙烁欲将文集放回原处,却发现被这文集掩盖的宣纸上也写着一首诗,字迹潦草放荡,似是诗人酒醉之后挥笔而成。
此诗名为“星月夜”,只见上面写道:
寒冰冻雪终遇暖,
弱水荆山总会春,
两地绝无千杯日,
星辉月影照孤坟。
龙烁心中暗想:“这人似乎孤独得很,不知他当时在思念何人,二人似乎永不能再相见!”
他沉吟片刻,又叹:“这九华殿的主人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放着前面的豪华宫殿不住,偏偏挤在这简单朴素的书房之内抚琴弄墨,却不知这人到底是谁!”
他思索片刻,似乎已经猜到大概,只是没有证据不敢轻下结论。
他游目四顾,忽然发现那墙角的床榻之上略有突起,掀开席子一看,竟是一把折扇,打开一瞧,上面画有两颗茱萸。
龙烁一拍大腿,果然猜得不错,此人正是星月宫的四大护法之一,那位被世人称颂的“玉面君子”,东方七部的星首,青龙星君——楚作尘!
正在此时,龙烁忽然感到地牢中留下的那名分身在向自己发出求救信号,他闭上眼睛,脑中竟闪出分身当下所看到的画面。
只见“自己”和一众年轻男子正被十几名黑袍人押送着进入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那大殿的奢华程度比这座东宫大殿有过之而无不及,朱漆大柱旁整整齐齐地站着四排排年轻男子,他们依次穿青袍、白袍、红袍、黑袍,想来便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星君的手下。
各人均是一个姿势垂手而立,连头也不敢抬上一下。
龙烁暗想,大家聚集在一起,必有要事,我得过去瞧瞧究竟。
窗外人影闪过,龙烁顾不得细想,连忙奔出九华殿,沿分身记忆中经过的路线一路向西寻去。
不一会儿功夫,龙烁果然发现这座大殿,门口的牌匾上赫然写着“星月殿”三个大字,想来便是会客大厅。
龙烁轻手轻脚潜入殿中,在一根雕梁大柱后面藏了起来。
他探出头来一看,大殿之中,跪了三排人数不一的年轻男子,青龙、朱雀、玄武三位星首依次站在众人前面。
朱雀星君身后跪着的年轻男子直排到大殿之外,玄武星君身后之人也跪到了大殿门口,龙烁的分身便在其中,而青龙星君身后的年轻男子却仅有寥寥十余人。
偌大的宫殿甚是威严,数百人在场,殿内竟是鸦雀无声,安静得竟有些可怕。
眨眼间,堂上竟突然出现一个瘦高的白衣男子。
此人身高七尺、面貌清瘦、头戴鹖冠、身披鹤氅,想来定是星月宫的宫主洪山雪。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问道:“如何?”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十分沧老,这人至少五十岁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