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解开衣带露出白皙坚实的后背,背上横七竖八满是杂乱鞭痕,其中一些伤痕更是重叠起来。
两道崭新的伤痕血流如注,一条自左上划至右下,另一条自右上划至左下,像极了教书先生打的大红叉。
龙烁暗自惊惧,不知他这些年受了多少折磨,只听楚作尘继续道:“不过也幸好如此,每次我在外游历,都不必再刻意为完成任务而去掳掠青年男子,因为无论如何我都逃不过这脊鞭重刑之罚——”
他穿好衣服深叹一口气:“我时常感觉人生无常,总觉得说不定什么时候宫主便会失手将我打死,我死却不要紧,只苦了我那帮兄弟们,到时宫主一定会将他们重新整编,若是被分到玄武星君卢照影的麾下还好,若是落到叶子规的手里,他一定会公报私仇,将他们全部杀害!”,他说着提起一个酒坛子咕咚咕咚地又喝个精光。
龙烁劝说:“楚大哥你不要这么想,好人自有好报,你心地仁善,重情重义,这世间如果没了你,不知又有多少人死于非命,所以上天一定不会轻易让你死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世事无常,生命本就如此,没有什么一定不一定,应该不应该!我只求在有生之年做一些无悔之事,无愧于天地,无愧于众生,无愧于做这九华殿主,也就是了!”
“楚大哥,人非圣贤,又有谁能做到一生无愧?我看是你对自己的要求太过苛刻了!你这里的藏书丰富至极,世上除了皇宫之外无出其右,这九华殿主,你自是当之无愧的!”
楚作尘微微一笑:“龙弟,你可知我这九华殿的‘九华’二字作何解释?”
龙烁思索片刻,推测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楚大哥,你这‘九华’二字想必是指这里丰厚的藏书包罗万象、容胜九华!”
楚作尘哈哈一笑:“书中芳华自是繁盛无边,但这‘书华’却不过是我的九华殿的九华之一而已!”
“噢?楚大哥此言何意?”
楚作尘往窗边一指:“你瞧我这九华殿,水墨书香,诗情画意,窗外山清水秀,屋内恬淡雅静,举首可喝酒赏月,俯身可绘画作诗,我这九华殿的‘九华’二字所指的,其实是月华、水华、亭华、酒华、琴华、棋华、书华、画华,还有这最后一华,已经缺失了十几年,你可知那是什么华吗?”
龙烁百思不得其解:“小弟不知,大哥你就别买官司了,快告诉我吧,这最后一华,究竟是什么?”
楚作尘提起酒坛子与龙烁手中的酒坛子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哈哈一笑,说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这最后一华,便是这弥足珍贵的‘友华’,俗话说良朋易得,知音难求,龙弟,我这十八年来,再未遇到过像白虎星君那样的知音,龙兄弟坦率诚朴,至纯至性,今日得与你相识,使得我这九华殿的‘友华’二字得能重现,我楚作尘此生也算是不枉了!咱二人今日一定要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他说着又将这一坛子酒喝干了。
龙烁心中激动不已:“您青龙星君的名号在江湖上已是神一般的存在,而我龙烁何德何能,不过毛头小子一个,承蒙楚大哥不弃,今日能够与你相识相知,实是小弟的福气!”
他说着咕咚咕咚地也喝干一坛子酒。
楚作尘哈哈一笑:“咱二人已经喝了一人八坛,而你依旧清醒如初,龙弟果然酒量不凡!”
龙烁打趣:“我这酒量遇强则强,遇刚则刚,楚大哥千杯不醉,我龙烁又岂能不奉陪到底?”
“好!”,楚作尘一拍大腿,起身喊道:“不如今日咱兄弟二人较量一番!小陆,再给我们一人搬来十坛子酒!”
龙烁差点惊掉下巴,他暗想自己虽然酒量不俗,但也不过十坛的量,莫非楚大哥实力雄厚,酒量更胜一筹?若是如此喝将下去,只怕自己便要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了!
想到此处,龙烁赶忙起身来走到古琴边轻轻拨弄,若无其事地道:“楚大哥,昨日我在殿外听到一丝断断续续的琴音,莫非是你用这把古琴弹奏出来的?”
楚作尘忽地起身:“你听到了我的琴音?可有什么反应没有?”
“有啊,这琴音荡气回肠,听得我心旷神怡,只是大哥您似乎对这琴谱不甚熟悉,我只觉这琴音时断时续,不甚连贯!”
楚作尘叹息一声:“有一段琴谱我确实无法跟上速度,但你未感异常也并非完全是这个缘故!那断档之处本应以箫声相和,我一人无法兼顾,所以只弹奏了琴谱!
这首琴箫和鸣之曲名为《金风玉露》,是我与白虎星君白翼大哥合力所创,只可惜自从他离开星月宫之后,我便再也找不到一人能够同我合奏此曲,所以昨日我独自弹奏琴谱,自然是发挥不出这曲子的威力!”
“噢!”,龙烁微微点了点头,右手食指在琴弦上拨弄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古琴很难学吗?为什么再也找不到一人能够同你合奏?”
“并非古琴难学,大概世上所有的术法绝技都是一般,入门虽易,学精却难,一靠天赋,二靠勤奋。白大哥传授我古琴指法已近二十载,虽然我日夜勤学苦练,可惜天赋不够,至今仍只是学到他一点点皮毛,何况《金风玉露》这首曲谱十分古怪刁钻,稍有不慎,发出的声音便不准确,曲子的威力也会大大缩减!
对了龙弟,你会不会弹奏古琴?”
“啊?我?呵呵,我不会!”
楚作尘将龙烁的双手抓到面前仔细观察一番:“龙弟手指修长指甲坚硬,倒是块学习古琴的好料子!”,他眼睛微微闪动:“我来教你弹奏古琴,你可愿意学习?”
龙烁暗想自己本打算今日便要离开,却没想到能与青龙星君把酒言欢一番,推迟一日再走,倒也无妨,但若在短短一日之内学会古琴,那是绝无可能的,于是婉言推辞:“小弟不才,我可对音律一窍不通,琴谱都看不懂呐,怎么可能学得会啊,呵呵!”
“我看你刚刚手按琴弦,一收一推,指法倒也规矩得紧,正是古琴第一指法——挑!你挑出的琴音不轻不重不刚不柔,你从未弹过古琴却能挑出这样的琴音,也算是难得!”
龙烁尴尬一笑:“小弟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我只是胡乱比画两下而已,楚大哥太抬举我了!”
“过则闷,少则劈,上则飘,下则浊,而你的力度掌握得刚刚好!事实也好,凑巧也罢,你难道不愿跟我学琴?”
楚作尘身子轻晃:“我现下喝得高兴一时兴起才愿意教你学琴,你可知宫中想跟我学习古琴的小辈不在少数,我却根本不去理会他们——”
龙烁坦言:“楚大哥愿意教我学琴,小弟自是求之不得,只是我现下尚有要事在身,明日便打算离开此地回锦官城,他日我得空再来拜会大哥,到时再与大哥学琴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