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建方案落地后的第一个月,养老院东侧的“歪梅星云林”已初具雏形。总署的工程队战战兢兢地按齿痕图施工,在虚空中培育出了三千株歪脖子梅树——树种是苏璃亲自提供的,全是她从自家梅林里挑出来的“至歪品种”,枝干虬结的角度一个比一个刁钻。梅树在星云中扎根,以暗物质为土,吸收星光开花,开出的花瓣大小不一,颜色从烟紫到金红杂乱分布,远看像一片打翻的调色盘。监理神如今身兼多职:梅花衙咨询中心主任、麻将桌星阵首席荷官、歪梅林巡视员。他忙得脚不沾地,额心的梅花印整天发烫,但他乐此不疲。每周一雷打不动去听园歌,听完就去各个岗位巡视,随身带着个小本子,记录游客反馈和工程问题。苏璃对此很满意。“腌透了就是好用。”她躺在摇椅上,一边吃新到的“悲伤星空苔”饼干,一边对萧珩说,“比那些没腌过的官僚强多了,至少知道干活。”萧珩正在给她泡一种新茶——茶叶是从歪梅林摘的嫩芽,烘制时混了锦鲤池的星雾,泡出来有股淡淡的咸腥味,但苏璃喜欢。“他最近在整理咨询中心的账目。”萧珩递过茶盏,“说要把之前的收费明细公示,做到‘公开透明’。”苏璃嗤笑:“职业病。本宫这儿要什么透明?本宫就是规矩。”话虽如此,她还是决定去看看。咨询中心如今已扩建。原来的梅花衙不够用,监理神申请把旁边两座废弃的“规整哨所”也改成了咨询室。三座建筑用歪斜的回廊连接,屋顶铺着梅枝,墙上是游客送的锦旗——内容五花八门:“谢监理神指点,我家猪圈保住了!”“跪像警示,永世不忘!”“麻将赢钱,咨询免费,双赢!”苏璃走进主咨询室时,监理神正趴在桌上对账。桌上堆满了玉简、账册、还有各种以物易物的“特产”:火山灰罐子、星空苔袋子、图腾柱模型…他戴着一副临时用梅枝掰成的“老花镜”,镜片是两片薄冰,正在逐条核对。“这么认真?”苏璃凑过去。“咨询中心开业至今,共接待客户九千七百余次,收费方式包括:维度币、特产折价、劳务抵偿、麻将输赢抵扣…”监理神头也不抬,“我想做个清晰的报表,看看哪种方式效率最高,以后好优化…”苏璃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账记得很规整——毕竟是他的老本行。收入、支出、盈余,分门别类,条目清晰。但看着看着,苏璃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摘下监理神脸上的梅枝眼镜,换上自己的那副“能看清事物本质”的老花镜。镜片对准账册。金光流转。账册上的文字开始变化。原本规整的条目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半透明的灰色字迹——那是被隐藏的“暗账”。记录了咨询中心运营中的一些“非正规操作”:比如某次咨询收了客户三颗“永恒星核”,但账上只记了一颗;比如用麻将赢来的“法则碎片”私下兑换了维度币,没入公账;甚至还有…监理神自己从总署离职时,偷偷带走的几件“纪念品”:一支用来批公文的“规整神笔”、一块计算津贴的“俸禄玉玦”、还有一卷…《高维总署内部免税条例》的手抄本。最后这项最要命。那卷手抄本里,用蝇头小字标注了总署高级神员的“合理避税技巧”,监理神当年就是用这些技巧,少缴了亿万年的养老金份额。苏璃盯着那行灰色字迹,看了三息。然后,她笑了。“阿珩,”她唤,“点根烟。”萧珩递过一支细长的“安神香”——不是真烟,是某种植物的干茎,点燃后散发梅香。苏璃接过,却没找火,而是举起老花镜,对准账册上那行“偷税记录”。镜片聚焦晨光。光线透过镜片,凝结成一道极细的、炽白的火线,精准地灼在那行灰色字迹上。“嗤——”纸张没燃,但那行字迹开始冒烟。不是普通的烟,是带着焦糊味的、掺杂了法则碎屑的青烟。烟柱笔直上升,顶端恰好触到苏瑾手里的安神香。香,点燃了。苏璃叼着香,吸了一口,吐出个梅香味的烟圈。“看见没?”她对监理神说,“点烟不用火——用你的黑料就行。”监理神脸色煞白。他没想到苏璃的老花镜连这种深藏的记录都能照出来。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当场“焚烧”证据。“我…”他张了张嘴。“别解释。”苏璃打断,又吸了口烟,“本宫不在乎你偷税漏税——反正税也是交给总署那些废物。本宫在乎的是…”她俯身,凑近他,烟圈喷在他脸上:“你既然到了本宫这儿,就得干干净净。过去的烂账,该清的清,该补的补。别把总署那套‘合理避税’的臭毛病带进来,污染了本宫的园子。”监理神低下头:“我…我会补缴。”,!“怎么补?”苏璃挑眉,“你现在穷得叮当响,咨询费大半都交了‘心情税’,拿什么补?”监理神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咨询室角落的保险柜前——那是他用星砖边角料打的,造型歪斜,锁是个胖锦鲤浮雕。他打开柜子,从最底层取出一个小匣。匣子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那支规整神笔、那块俸禄玉玦、还有几枚光泽温润的“神格碎片”——那是他当年立功时,总署赏赐的,本应用来提升修为,但他一直舍不得用。“这些…抵债。”他把匣子推到苏璃面前,“不够的话,我…我可以签终身劳务契约,用余生打工偿还。”苏璃没看匣子,反而盯着他的眼睛。“真想补?”“真想。”“不心疼?”“…心疼。”监理神苦笑,“但更怕…被你看不起。”苏璃笑了。她掐灭安神香,把老花镜戴回自己脸上,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东西收回去。”她说,“本宫不要你的破烂。至于养老金…”她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块空白玉简,指尖在上面划了几行字,然后扔给监理神。“签这个。”监理神接过玉简,只见上面写着:【养老金补缴暨终身顾问契约】【债务人:监理神·规】【债权人:苏璃养老院】【债务内容:补缴过往所有偷漏养老金,合计三亿八千万维度币。】【偿还方式:债务人以“终身首席顾问”身份,为养老院及所有拓展项目提供无偿服务,直至其神格寂灭。】【特别条款:服务期间,债务人需保持“被腌制后”的清醒状态,不得回归规整思维;每周一听园歌不可中断;所有收入(包括但不限于咨询费、荷官抽成、巡视津贴)的七成自动划入养老院账户,直至债务清偿。】【违约处罚:债务人神格将被永久封入“规之忏”跪像,跪像复制体将投放于万界所有官僚机构门口,循环播放《忐忑》及偷税自白书。】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契约一经签署,即刻生效,不可撤销。解释权归苏璃所有,且她永远有理。】监理神看完,沉默良久。然后,他咬破指尖,用神血在末尾按下了指印。指印落下的刹那,玉简化作两道流光,一道飞入苏璃手中,一道钻进他眉心——和之前的噪音赔款协议一样,受法则约束。“行了。”苏璃收起玉简,“从现在起,你就是本宫的终身打工仔了。工资嘛…包吃包住,心情好时赏点零花钱。”监理神躬身:“…谢主隆恩。”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苏璃摆摆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指了指那本还在冒青烟的账册:“把那本烧干净。然后,重做一本——要歪着写,别那么规整,看着烦。”“是。”监理神拿起账册,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他学着苏瑾的样子,用老花镜聚焦阳光,灼烧那本记载了他不堪过去的册子。火光跳跃,青烟袅袅。烟尘飘出窗外,落在歪梅林里,被一株刚开花的歪脖子梅树吸收。那树的花瓣,从此带上了淡淡的焦褐色纹路,成了新品种“悔过梅”。而咨询室里,监理神重铺纸笔,开始写新的账册。第一行字,他故意写歪了。第二行,更歪。写到第三行,他忽然笑出声。原来,不规整地活着,也挺好。至少,不必再藏着掖着。日月轩里,苏璃把那份终身契约玉简丢给萧珩:“收好,这可是长期饭票。”萧珩接过,看了眼玉简内容,摇头笑:“三亿八千万…你还真敢写。”“随便写的。”苏璃满不在乎,“反正他还不起,就得给本宫打一辈子工。这买卖划算——腌入味的高级苦力,万界独一份。”她躺回摇椅,晃悠着,哼起了园歌。窗外,监理神正在歪梅林里巡视。他手里拿着新账册,边走边记,字迹歪斜,但一笔一划,写得认真。阳光照在他额心的梅花印上,那印记微微发亮,像在说:此身已赎,此生已归。:()作精替身:暴君的白月光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