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继续吃饭,胃口倒也没受太大影响。萧知栋更是把最后一块狮子头抢到自己碗里,啃得满嘴流油。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国营饭店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蒸汽从厨房的窗口飘出来,在灯光下袅袅升腾,模糊了窗玻璃上的水雾。萧知念看着对面低头吃饭的祁曜,看着旁边啃排骨啃得正香的弟弟,看着赵云给她盛汤时那双有些粗糙的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踏实的感觉。这就是回家的感觉吧。“妈,这汤挺好喝的。”萧知念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好喝就多喝点。”赵云又给她添了一勺,“火车上吃不好,回来得好好补补。”萧知念笑眯眯。国营饭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服务员开始收拾碗筷,擦桌子。萧知念这一桌还坐着,四个人谁也没急着走。原因无他,都吃太饱了,得缓缓。“姐,明天我们带姐夫去城隍庙逛逛呗。”萧知栋吃饱喝足,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那边的小吃可多了,还有豫园,可好看了。”“行啊,不过你放假了嘛你就去。”“嗐,啥事都没有我姐夫还有亲姐重要啊。而且我们班上的同学很多都不去学校了,找门路的找门路,准备下乡的准备下乡。哪个还真的呆在那里学习。而且我明天要去钢厂办理报到,不过就一会就成了。”祁曜看了他一眼:“那也不用陪,你忙你的,我们自己逛。”“那怎么行?你第一次来沪市,我这个东道主得尽地主之谊。”萧知栋拍着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架势。萧知念打击他:“要尽也是我尽,你们明天还上班上班,该报到的报到,不用管我们。”萧知栋不死心,仍旧想要争取,被萧知念一个眼神飞刀制止……四个人出了国营饭店,外面冷风一吹,都打了个哆嗦。萧知念缩了缩脖子,祁曜帮她把围巾拢了拢。“冷吗?”他问。“有点。”萧知念吸了吸鼻子。祁曜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反正这会天黑了,谁也瞧不真切。萧知栋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做了个鬼脸:“姐夫,你这也太肉麻了。”祁曜没理他,握着萧知念的手,迈开步子往前走。赵云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三个人的背影——老大不小的儿子在前面蹦蹦跳跳,闺女和女婿手牵着手并肩走着。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一家人整整齐齐的,热热闹闹,有烟火气,真好。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气息。家属院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把整栋楼照得暖融融的。萧知念跟祁曜肩并肩,慢慢往回走。“祁曜。”她忽然开口。“嗯?”“沪市好看吧。”祁曜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装了星星。“有你的地方我都觉得很不错。”他说。萧知念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身后,萧知栋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之后几天的安排,赵云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萧知念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祁曜。这会子邮局早就下班了,那他们之前打算吃了饭就顺便去拿包裹的计划自然是泡汤了。两人相处这些时间,已经形成了默契。祁曜自然懂她的意思,冲她摇了摇头,意思是“明天再说”。萧知念也不纠结,反正包裹又不会长腿跑了,明天去拿也是一样的。“你们说,那个余保家到底是怎么死的?”萧知念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赵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萧知栋回过头,一脸八卦:“姐,你也好奇啊?”“我反正无聊也是无聊着,就随便想想。”萧知念把围巾往上拢了拢,遮住半张脸,“在国营饭店听那些人说了半天,总觉得这里头有蹊跷。”祁曜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怎么,你这是当女侠还不够,现在你还想当侦探破案不成?”萧知念白了他一眼:“我这叫善于利用大脑,这大脑多思考了,老了以后才不会容易患老年痴呆症。”祁曜也不反驳,毕竟自己媳妇的歪理一套一套的。这下反驳了,等下指定还有别的歪理等着你,让你招架不住。如果最后她实在抵不过,那最后的最后吃苦头的还是他,所以他现在已经适应良好,见好就收。四个人慢慢走着,萧知念还真就开始“思考”了。“我觉得吧,估摸着很快公安那边就会有结论。不过嘛——”她顿了顿,一副柯南附体的模样,“我还是觉得谋杀的可能性大一些。”萧知栋凑过来:“为啥?”“你看啊,按照我们今天听到的那些信息,余保家可没有喝毒药的理由。,!虽然生活困难,可这时候谁生活不困难?谁能顿顿吃肉?”话还没说完,萧知念就感受到几道视线刷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她一抬头,就看见祁曜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还有赵云和萧知栋那“话里有话”的眼神。“咳咳——”萧知念轻咳两声,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那自然每个年代都会有极个别的人因为自身能力十分出色——比如我和祁曜同志这般的,勤劳肯干,脑子灵活,有远见,有魄力,有担当,有——”祁曜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嘴:“行了,别夸了。”萧知念扒开他的手,笑嘻嘻地继续说,“总之,现在这社会大家过得都不容易,穷得很均匀。再说相对来说,余保家的生活水平其实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自杀的理由。”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但如果是谋杀的话,我们今天在外头看了那么久,公安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就是中毒这事儿——到底是在外头吃下去的,还是在家里吃下去的,还不知道。听那些公安问了一圈,好似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得到呀。这个凶手做得还挺干净的。我倒是挺好奇,到底会是谁下的手。”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都不知觉顺着萧知念的思路走,各自在心里琢磨。“妈,你觉得会是谁?”萧知念转头问赵云。赵云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一脸“我的cpu不够用”的表情。她跟余保家一家确实不熟,虽然都住在同一个家属院里,可最多也就是早上上公厕的时候碰见。大家伙都排着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闲话,交情谈不上,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以前赵云和余保家的媳妇卢燕都是家庭主妇,可人跟人都有自己的圈子,很明显赵云跟卢燕就不是一类人,自然也凑不到一块去。不过,住在一个大院里,总有碎嘴子东家长西家短的,耳根子就没清静过。余保家家里那些事儿,她多少也听了一耳朵。“我跟那卢燕不熟,”赵云摆摆手,“你别问我。不过呢,我听大院里的婶子说过,卢燕带过来的前头那两个孩子,天天跟小丫鬟一样干活。都说余保家娶卢燕也不亏,嫁过来的时候那两女娃都是可以干活的年纪了,等于买一送二,家里多了两个劳动力。以前看那丫头片子瘦的哟,好些婶子看着也是不落忍,感觉一阵风都能给人刮跑咯。不过按照余保家的态度,估摸着是觉得随意给些剩饭剩菜,没死就当作是养着了。也就是这半年看起来那两丫头张开了吧,估摸着伙食好了些才长了些肉。”萧知念听着直皱眉,好似有些什么东从脑子一闪而过,有些若有所思。:()穿书七零,路人甲的幸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