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棚顶被热带的太阳晒得发烫,廊道里飘着一股汗味与铁锈味混杂的闷臭。
樊胜美踩着磨白的帆布鞋慢慢走,两侧工位区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间或夹杂着电棍滋滋的电流声,还有人压抑不住的哭嚎。
她在心里默数,今天是失踪的第十天。
十天前她还在上海的出租屋里接母亲的电话,听筒里是刻进骨子里的尖刻索要——要她给哥哥凑赌债,要她给侄子交择校费,仿佛她生下来就是樊家的专属提款机。
而此刻她站在这与世隔绝的园区里,那些催命似的微信、连环夺命call全都断了踪迹,樊胜英找不到她,母亲找不到她,连总想着从她身上扒层皮的嫂子,也没法堵在她公司楼下撒泼打滚。
多荒诞啊。她居然在这种吃人的地方,尝到了半分活气。
刚才冒出来的念头像根细刺扎了她一下:
要是樊胜英一家三口也被关进来,尝尝完不成业绩被电棍打、饿肚子睡通铺的滋味,是不是就不会天天盯着她那点工资吸血了?
可这念头刚转了半圈就被她压了下去。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再怨再恨,也没法真的盼着他们落进这种地狱。
路过拐角时,两个正拎着电棍训人的打手瞥见她,动作立刻顿住,下意识把电棍往身后藏了藏,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忌惮。
园区里没人不知道,这个叫樊胜美的女人是财哥特意留的诱饵。
财哥放了话,她只要不踏出园区半步,想逛就逛,想吃就吃,谁也碰不得。
岗亭的枪手认得她的脸,巡逻的安保不会拦她的路,连食堂打饭的阿姨都会多给她舀半勺肉菜。
樊胜美心里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优待,不过是把她养在个稍精致点的笼子里,等着那条叫“苏然”的鱼上钩。
她是筹码,是靶子,是财哥攥在手心的棋子。
可就算这样,也比回到上海,被原生家庭一点点榨干血肉要强。
她抬眼望向园区高高的围墙,铁丝网上缠着锋利的刀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岗亭里的人影端着枪,目光扫过每一寸角落。她走不出去,也没想过现在就走。
至少在这里,没人会红着眼睛逼她“你是姐姐,你不管你哥谁管”,没人把她的付出当成天经地义,连呼吸都比在樊家的时候顺畅些。
身后又传来一声惨叫,是个没完成当日任务的年轻人被按在了地上。
樊胜美脚步没停,只是悄悄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