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洁回到病房,给廖师傅说一声秦郎君的药已叫人去熬了,走到秦沧身前,见他终于停止挣扎安静下来,便俯下身仔细检查他胸口包扎好的伤口。
“缝线完好,没有绷开。”她对焦急得脸发红的秦头领说道,又取了一条新棉巾轻轻擦起秦沧满脸上的汗水。
她才擦了两下,指腹下的身子突然狠狠抖了一下,顿住手望去。
秦沧脸上的死气散了,却浮起一丝惊恐之色,眼尾微微发颤……
杨洁指着他胸口三颗直径≥1cm的水泡,对廖师傅说:“师父,这三颗水泡影响活动,怕会自己破灭,污染病人创面。我们要不要事先挑破,引出毒水?”
话才说完,秦沧的眼就凸-起了,嘴里虽被塞了棉布,却呜呜抗议个不停。秦头领只能重拍他背一下,提醒制止他。
廖师傅也凑近细看,颔首道:“你想得倒周到。为师给你示范一下,该如何操作。”
秦头领立刻十二分赞同,抱拳揖首道:“还请廖神医尽力施为!”
杨洁其实早知道怎么做,却担心细菌感染,可这时代压根没有无菌操作的概念,也没有碘伏可供消毒。
于是,她提议:“师父,我觉得这伤处破口易受外毒所侵,可不可以先用黄连水擦拭水泡及周围皮肤?”
廖师傅捻着胡须,指尖微微一顿,随即颔首。
杨洁见师父同意,立马用黄连水消毒起来,同时不忘对秦头领交代:“秦头领,你也仔细瞧瞧。你手下若有烫伤,可照这般处理。”
“不错,船上医者有限,一时无法救治所有伤者。”廖师傅把银针用火消毒,“你们要学着自救。”
秦头领连声称“是”,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廖师傅用银针挑破秦沧身上一个水泡,让泡内的“毒水”自然流出,边对杨洁传授其中精要:“下针要快……位置选在……水泡表皮要尽量保留。”
秦头领和他的亲兵也竖起耳朵倾听,生怕漏掉了一个重点。唯有秦沧,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没多久,秦沧身上的水泡就都处理好了:大水泡被挑破上紫草膏,小水泡也敷了清凉膏。
杨洁满意地审视他身上的伤,感觉能给自己的操作打九十分,剩下的十分在这古代条件有限,实在难以达成。
这让素来在工作中讲究完美的她,心中难免生出一丝郁闷,只能暗自安慰自己:“以后再想办法提高手术条件吧!”
她这意犹未竟的神色,看到一直紧张关注的秦沧眼里又是另一副光景,原本已经认命不挣扎的他,眼珠子又左右摇摆了。
这时,门被小声敲了三声,黑石的声音随之响起:“杨小姐,二十九、三十号病人送到。”
杨洁道:“稍等一下。”
她转头对秦头领说:“令郎的伤处理好了。你小心把他搬到走廊的空床上。”
廖师傅捻须颔首:“待他服下伤药,静观一个时辰无事,便可领回调理。”
又补了句:“老夫已开了退热的方子,着人好生看护。若发热便灌此药,无热便按前法一日三服,三日内伤可安。外伤敷药半月,自当痊愈。”
秦头领大喜,千恩万谢地辞别,和亲兵一起小心抬了秦沧出门。秦沧紧攥着的床单也终于松开了,手心里全是冷汗。
门板合上的刹那,秦沧突然偏头望去,见昏黄灯光里,她垂着眼在纸上写着什么,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方才那个拿着银针的大夫,心口莫名一松。
他怔怔地望着那扇门,半晌撇了撇嘴。身上伤口的疼还在,疼得已经有些麻木了,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那个女大夫的莫名信任,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秦头领把儿子小心安置在走廊里空床位上,冷冷瞥了眼不远处床上坐着的沈红笺,又拿眼瞪苏文。
苏文只能离开沈红笺床边,快步朝他走来,朝秦头领施礼,恭声贺道:“秦头领大喜啊!有神医救治,公子伤势当无大碍了!”
秦头领见他识趣,脸上神色稍缓道:“你今次建言有功。沧儿这伤势,若无神医师徒施救,后果真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