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一点,别弄洒了,里面是小米粥。”阿狸提醒他,提着另一个篮子跑到秦沧床前,“你的药熬好了,赶紧乘热喝。”
“阿狸姑娘,把药给我吧。”苏文微笑着走上前,伸手要篮子。
阿狸白他一眼,身形一穿,瞬间越过他,把篮子递给秦头领的亲兵,下颚微抬:“喂,你来喂你家郎君吃药。”
秦沧见苏文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无法自抑地显出一丝惊愕神色,显然低估了阿狸的身手,肩膀不由微微抽-动起来。
谁知下一刻,阿狸就双手叉腰,拉下小脸批评他:“你笑什么?扯坏了伤口,还要麻烦小姐再缝!”
秦沧的笑意一下僵在了脸上,偷瞥了病房方向一眼,隐隐能听到伤员的哼唧声,只能急躁催促亲兵:“愣着干嘛,还不给我喂药!吃了药,老子就好了!”
亲兵忙照做,秦沧尝到这药又苦又酸真难喝,索性张大口,让亲兵直接倒下去,“咕噜咕噜”吞起来。
阿狸看着他把药吞得干干净净,这才跑到黑石身边,瞧见他已取出盛放小米粥的瓷盆,放在走廊唯一的矮几上散热。
黑石看向阿狸:“这点粥不够吃吧?”
阿狸笑:“我哪知道黑石哥在这儿,这是给小姐垫肚子的。厨房煮了一大锅,你要吃自己去盛。”
黑石望着病房,神色担忧:“杨小姐还在里面抢救伤员,不知什么时候出来。”
秦沧硬咽下难吃的药,感到肚子还是很空,忍不住道:“你们不吃这粥,能给我吃吗?”
“你——”阿狸转头瞥一眼他的伤口,“你伤这么重,说不定还有内伤。小姐没说你能吃饭,你还是先饿着吧。”
病房里,杨洁神色沉郁地望着年轻的伤者咽气,用手轻轻合上他睁得老大的眼睛,拉了麻布盖上他没有生气的脸庞,慢慢直起了腰身。
一只手轻拍她肩膀,“别介怀了,我们是医者,又不是神仙。”
杨洁抬眼,瞧见师父一脸忧色,低声道:“师父我没事,就是有点……有点不甘心。”
她顿了一下,认真提议:“师父,我们到富顺县后,能不能收几个学徒?能帮我们打打下手,多争取一点抢救时间也好啊!”
廖师傅摸着山羊胡沉吟,不经意间瞥见自己药箱上刻着那个年底久远,已经有些斑驳的“仁”字,缓缓地点了点头。
杨洁雀跃,“师父,就剩下四个伤员了,我让人把他们一起送来?”
廖师傅看她转瞬又恢复了活力,笑道:“你看着办吧。”
杨洁一听,立马吩咐房内两个临时帮忙的人,“把二十九号病号抬出去。他情况还不稳,先放在走廊的空床上。”
“把三十号的尸身,也抬出去吧。”
她活动一下有些酸的肩膀,跟着出去透气,边走边想:“幸亏这段时间坚持站桩,忙了这么久,身体还算好。每个外科大夫,都该学学站桩。”
走廊里的喧闹比她进来时淡了些,远处的助威声却更清晰了,甚至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让她不由皱起了眉头。
她抬眼望去,只见秦沧正趴在床边,盯着矮几上那盆小米粥咽口水,阿狸则双手叉腰站在旁边,像个小门神似的盯着他。
“阿狸,”杨洁走过去,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粥是给我的?”
阿狸立刻转怒为喜,蹦跳着跑过来:“小姐你终于出来了!快趁热吃,我特意让厨房熬得软乎乎的。”
杨洁朝她点了点头,吩咐门口值守人员,“让人把剩下的四个病人都抬过来,把我师弟阿杜也叫过来。”那人立刻听命离去。
秦沧听到声音猛地转头,脸上还带着没收起的馋相,刚好看见蒙头抬出来的尸体,神情立马僵硬了,喉结滚了滚。
望着神色平静的杨洁,他偷偷瞟了眼她刚才给自己缝合伤口的手,那手此刻正拿着勺子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