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泛白,对着沈红笺低喝:“退后!”声音里的寒意像冰碴子,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杨洁无奈地叹了口气,侧身避开黑石的身影,却见沈红笺被他的气势震得僵了一瞬,却半步未退。
她反而攥紧了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底的戒备混着绝望,仿佛快燃尽的火苗。
瞄了一眼左右躺着的姐妹,她眼中的火苗又窜高了,死死盯着杨洁,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恳求。
杨洁不好怪黑石,毕竟人家是尽心保护自己的安全。
她只能劝沈红笺:“她们的伤势,我们会尽力救治。但真正能救她们的,其实是你!”
沈红笺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沉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姑娘身为九环连寨的女军师,这话的意思,还用我明说吗?”杨洁不答反问。
沈红笺郑重说道:“杨大夫,你救了我们的命,我非常感激你。以后若有机会,必会报答你的大恩。”
她停了一下,又斩钉截铁道:“可你若是想当东方凛的说客,劝我背叛九环连寨——那恕我不能从命!”
杨洁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抬手打断沈红笺的话,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沈姑娘不必急着表态,也不必说什么报答。”
她目光扫过沈红笺攥得发白的指节,又落在那两床躺着的女伤员身上,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我救你们,不是为了你们的报答,不过是见不得鲜活的人命在眼前消散。”
“更见不得你这般有本事的女子,困在猜忌和伤痛里挣扎。”她抬手拂过鬓边被汗水沾湿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蹭过脸颊的倦意。
“你我同为女子,在这世道活着本就不易,能多撑一口气,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想起自己的经历,杨洁深有感触道:“沈姑娘,人生除去生死外,都是小事。做人做事顺势而为,莫太逞强了。”
这时,她瞧见师弟阿杜领着几人抬着剩下的四个病人来了,不再多说转身迎了上去。
黑石瞪了沈红笺一眼,没再说话,默默跟在杨洁身后离开。
路过苏文身边时,杨洁脚步顿了一下,抬眼与他对视一瞬,不等他开口,便继续前行。
沈红笺望着杨洁的背影,指尖缓缓松开,攥出深痕的掌心有些发麻。
她眼底的戒备里,第一次掺进了一丝复杂的动容,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苏文同样望着杨洁的背影,肩膀有些下垮,手却紧攥成了拳,再次感到深深的无奈和挫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踏木板声,似有一群人过来了。
阿杜抬眼一瞧,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杨洁正蹲下身,弯腰检查四个病人的状况,头也不抬地说:“师弟,别分心!”
粗略检查了一下,她问阿杜:“你先前替他们包扎止血了吧?”
“是的,师姐。时间等得太久,我怕……怕他们撑不住。”阿杜有些惴惴不安。
“你做得很好。”杨洁站起身,眼瞧着四人的生机都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她抿了抿唇,对抬担架的人挥手:“跟我来,都抬进去。”说完,她便转身朝病房走去。
阿狸也不再盯着秦沧喝粥,疾步跟上来。
杨洁脚步不停,低声吩咐她:“阿狸,你帮忙瞧着走廊这几床病人的情况。若情况恶化,就来病房通知我。”
阿狸无力应了一声,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
她还想着:小姐鬓角边沾了一点血迹。这珍娘做事太粗心,也不晓得帮她擦一下。自己能去帮帮忙,谁知,哎——
阿杜越过阿狸跟了上去,跑到病房前,又忍不住回头看,恰好看到东方香主在十几人簇拥下,踏上他们船的甲板。
“阿杜!”
“来了、来了!”阿杜听出师姐的恼意,不敢再留,跑进病房并顺手关上了门。
阿狸转身,正想去盯着不省事的秦沧和那些不醒的伤员,看到香主带人来了,立刻蹦跳着迎了上去。
东方凛远远就瞧见了杨洁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袋中的木老虎,直到她进门才收回炽热的目光,随即领着一群手下,缓步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