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宫人内侍、随侍女官尽数骇然失色,纷纷垂首屏息、不敢出声。
阳安公主全然不顾尊卑礼数、不顾皇家体面,依旧厉声怒斥,字字尖锐刻薄:“这根本就是楼家、陈家、程家串通一气,联手演出来的假戏!
刻意造势、哄骗百姓、蒙蔽父皇!
所有人都被你骗了,你就是一个欺世盗名、沽名钓誉的骗子!”
她被谗言蒙蔽双眼,全然忘了,当年最先将临县匪乱、师徒济世壮举如实上报、递入朝堂、呈至帝前的人,正是少年将军霍不疑。
那场战火、那场义诊、那场满城救命的大义,是千军万马亲眼所见、万千百姓亲身所感、全军将士亲身所受的真相,绝非几大家族联手便能凭空捏造的虚假戏码。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陈清扬面上温和恬淡的笑意,缓缓僵在唇角。
她没有争辩,只是眸光淡淡一侧,落向身侧的程少商,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示意。
多年师徒相处,程少商最懂师傅的眼神。
每逢师傅被冒犯、被挑衅、心底不悦之时,这个眼神的意思向来直白分明——徒弟,上。
她自会护着师傅,收拾挑事之人。
往日无论面对地痞流氓、乱世匪寇、跋扈权贵,程少商永远第一个冲上前,护在师傅身前。或是伶牙俐齿辩驳,或是直接动手。
可今日,程少商接收到师傅眼神的瞬间,往日果敢凌厉的小性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脸上飞快挤出一抹尴尬讪笑,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身子使劲一缩,直接躲到了身侧楼犇的身后,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她心底疯狂暗自嘀咕,满脑子都是认怂保命。
师傅啊师傅,这回徒弟真帮不了您,您自求多福吧!
以前在外头,无人无官无势,谁挑事谁找茬,她想怼就怼、想打就打,天不怕地不怕。
可这里是皇宫!眼前是金尊玉贵、帝后疼宠的阳安公主!
她程少商看似风光、身负美名,可说到底根基尚浅,爹爹远在边关征战沙场、手握兵权,最忌讳的就是家人跋扈惹事。
她今天若是敢当众顶撞公主、动公主一根手指头,传出去便是藐视皇权、不敬宗室、挑衅皇家威严。
到时候皇上无需降大罪,只需轻轻一句问责,便能拿捏住远在边关的父亲,卡程家的仕途、耗程家的军功、压程家的门第。
她有家有业的,真的玩不起!
逞一时意气,换来家族祸事,太不划算。
程少商缩在师弟身后,装得乖巧透明、事不关己,彻底摆烂躺平、绝不接招。
一旁的楼犇亦是心头微紧,进退两难,默默垂首,不敢妄议皇室家事。
殿内唯有宣皇后脸色骤变,又气又急,当即厉声训斥:“阳安!休得胡言乱语!不得对真人无礼,速速退下道歉!”
可被谗言洗脑、满心执拗的阳安公主,早已被骄纵冲昏头脑,一点也不听不进去母后的劝诫。
她认定自己所见所闻皆是真相,认定所有人都被骗局蒙蔽,唯独她一人清醒通透。
面对宣皇后的训斥,她非但不知悔改,反而直接扭头顶撞皇后,语气倔强嚣张、字字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