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承袭秦汉礼制,尊皇权、定尊卑、序君臣、分贵贱,天家血脉凌驾万民之上,是天下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文帝虽然是明君,也勤政爱民、宽仁待下,可明君终究是君,是封建王朝权力的顶峰,是执掌生杀予夺、定万物尊卑的帝王。
明君可以宽容万民、体恤百姓,却绝不会容忍旁人践踏皇家威严、藐视天家尊严。
别说堂堂嫡出公主、金枝玉叶,即便是宗室旁支的寻常郡主,即便当街行凶、杀人坐实、罪证确凿,只要身份尚在,旁人便无权私刑处置。
最多由朝堂议定,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废黜宗室身份,也就仅此而已了。
寻常百姓,敢动宗室分毫,便是僭越、是犯上、是藐视皇权,是株连重罪。
更何况在他们心里方才阳安公主所为,不过是年少骄纵、出言质疑、当众辱骂。
在百姓眼中,是忘恩负义、嚣张跋扈;可在皇家眼中,不过是小辈几句气话、任性妄言。
在帝后纵容、朝野默许的规则里,陈清扬身为皇家亲手捧出来的真人,蒙受朝廷册封、帝王礼遇、万民供奉,受两句非议、几句诘难,本就该隐忍退让、淡然处之。
皇家抬你,你便有名声;皇家默你,你便归尘土。
天底下从来没有被皇家捧出来的高人,还敢反手打天家脸面的道理。
这也是殿内所有宫人内侍齐齐跪地、浑身战栗的根本缘由。
他们不是怕陈清扬动怒,不是怕这位真人手段凌厉,他们怕的是皇权追责后牵连到他们。
今日公主在长乐宫当众受辱、被人踹伤,他们一众宫人侍卫值守在此,却没能护住金枝玉叶、没能阻拦便是罪。
很不公平是吗?但这就是现实。
待到帝后震怒追责,所有人都逃不过失职护主、值守不力的罪名。轻则杖毙流放、重则株连家小、身死族灭。
恐惧如同冰水,顺着所有人的脚底窜遍全身,满堂跪地之人,无一不是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
而殿外值守的宫廷禁卫,反应更是迅捷。
在公主落地痛哭的刹那,数十名铁甲护卫瞬间拔刀出鞘,寒光凛冽、刀锋森然,齐刷刷对准殿中孑然一身的陈清扬,将她层层围堵、密不透风。
甲叶碰撞的脆响刺破死寂,兵刃寒芒映亮殿内烛火,每一人皆是御前精锐,身负护卫宫禁、扞卫皇室的职责,此刻已然将陈清扬视作以下犯上、意欲谋逆的危险之人。
事态彻底失控,消息如同疾风骤雨,顷刻传遍后宫、直通前殿。
彼时御宴刚散,百官尚未尽数退离,文帝正端坐前殿,与近臣闲谈,心中尚且念着方才宴席的和睦景象,甚至心底还在盘算如何厚待陈清扬、荫蔽其家族。
乍闻长乐宫剧变,真人当众脚踹阳安公主,文帝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寸寸碎裂,周身帝王威压轰然爆发。
他是明君,可明君的怒火,远比暴君的暴戾更加可怖。
龙颜大怒,无可匹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