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点开聊天框都是一次凌迟,她却一次次点进去,一遍遍翻看,她要这痛苦刻进心里,要这场生命的阴雨永不停歇,她要让尖刀每时每刻在心里搅得血肉模糊,以此来证明母亲的存在。
她将对母亲的爱融进对自己的恨里。
通知栏弹出一则消息:您的出发时间不足二十四小时,请妥善规划出行。
沈瑜十几天前就买好了去t市的机票,这个元旦她早就想好了去哪里。
妈妈,我要来找你了,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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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态是从初中开始急转直下,一向温柔的妈妈将家里摔了个稀巴烂,爸爸摔门反锁再也不出来,每晚面对妈妈的眼泪和爸爸的沉默,沈瑜感觉到这个家要走到尽头了。
所以父母来问她跟谁的时候,她没有一点惊讶,说出了那个早已被妈妈交代好的答案:我跟爸爸。
妈妈一个单身女人,出去找工作养孩子诸多辛苦,她不愿意拖累她,况且妈妈已经被家庭的牢笼关得太久,是应该去瞧瞧远方的风景了。
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与母亲已经几年没见了。
走进外婆家,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外婆外公现在住在城里,乡下的老房子就空下来了。
沈瑜在家里转了一圈,一切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什么都没变,瓷砖、柴火、庭院,沉睡在心中的小女孩被唤醒,她在衣柜里找到一双外婆手缝的拖鞋换上,又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本小时候的相册,细细翻看。
外婆外公挂念老房子,一个月抽空回来一次,所以家里的水电都能用,床也是铺好的。
沈瑜看完相册,将其珍重地关上,收进抽屉,走出房间,她沿着楼梯向上,走到转角处,她贴近墙壁找一个东西,淡淡的字映入眼帘:天天开心!
这是舅舅结婚的时候,她在墙上用铅笔写下的。
与小时候的自己对上了暗号,她满意一笑,不再停留,继续上楼,推开了二楼的房间。
一推门是笑容满面的父母,他们连忙接过唐渊手中的箱子,拉下她背上的包。
“路上辛苦了吧,快坐下休息。”妈妈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
“好香,谁在做饭?”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香味,唐渊吸吸鼻子。
“你弟弟啊,他听说你今天回来,不知道多高兴,说要给你露一手。”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我去看看。”唐渊走进厨房,看到系着围裙,正在翻炒的弟弟。
“你学会做饭了?”唐渊抱臂靠在门口。
“姐,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他嘿嘿一笑。
“行,我就等着吃菜。”唐渊正准备离开,突然又回头,“要帮忙不?”
“不……呃,姐,你还是帮我把这肉切了吧,我忙不过来。”
“好。”唐渊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洗了下手就开始动作,厨房可不就是她的主场嘛。
一盘菜端上桌,沈瑜盛了一碗面条埋头吃了起来。她对吃的本来就没什么讲究,只要不是太难吃能填饱肚子就行。
她刚去自家园子摘了一把青菜,洗了择了,将灶火生燃,随便加点油盐炒熟了,又下了碗面条,自己吃得津津有味。
“你手艺还不错呢。”唐渊尝了一口,有些出乎意料。
“我都说了我厨艺精进了,你这么会做饭,我也差不到哪里去。”
“以后你天天做给我吃。”
“那不行!”
全家笑成一团,饭菜的热气与笑声挤满了屋子,唐渊有些热,将外套脱下,挂在椅背上。
收拾好碗筷后,沈瑜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她将拉链拉高了些,戴上帽子,往自家后院走去。
t市的温度接近零度,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沈瑜小心翼翼地在田埂上行走,手伸进口袋里也冷得攥成拳头,挂在手腕处的红袋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转过一片芦苇地,就是一排排整齐的墓碑,方才像不要命一样刮的风在这里也安静了许多,只是呜呜在耳边吹着,像在为逝者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