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走到一块墓碑前,从口袋拿出一条捂热的毛巾将墓碑擦拭了一遍,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千百次,从不会厌烦,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细致、一样的小心,仿佛在替这下面的人整理仪容。
擦完后,沈瑜从袋子里拿出香、几盘水果、一束玫瑰花。
目光移至墓碑上,从左至右,孝女:沈瑜,先母:喻文舟。
沈瑜望着那三个字,时间在此刻停滞,并没有万千记忆冲上脑海,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与这三个字长久地、无言地对望。
一如这墓碑竖起来时,她空洞的内心。
在长达一个世纪的沉默后,沈瑜张嘴想讲话,却发现嘴里干涩得厉害,她低下头,将贡品与鲜花摆好,把香点上,跪在地上拜了三下,再将香插进香炉。
又坐在地上沉默了许久,她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发出第一个音节。
“妈。”
声音喑哑难听,是自己太久没唤出这个字了。
不然怎么刚一说出,就红了眼睛。
“妈。”
她又唤了一声。
“妈……”
这一声再也坚持不住,留下颤抖的尾音。
“妈,我去上厕所!”“妈,你在哪?”“妈!我回来了!”
“你怎么上厕所也要跟我说,真是的。”“我在房间里!”“好,今天上学怎么样啊?”
“妈妈,妈咪,母后,mather!老妈,我最最最亲爱的妈妈!”
“诶!我的乖宝贝,乖女儿,小瑜!”
她像小时候一样不停地喊,没有人再能回应她,田野里只有经久不息的风声。
情绪达到极点,她忍不住想质问些什么,沈瑜的眼里蒙上一层壳。
“妈,你怎么……”
“怎么跟我还来这套!”唐渊将母亲塞到手中的钱递回去。
“我现在工作了,有钱,你们收着,再塞回来我给弟弟了。”唐渊故意威胁道。她知道父母绝不会同意她给弟弟钱,毕竟他拿到钱就去打游戏充皮肤。
“好吧,你工作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我们不在你身边,都很担心你。”母亲果然妥协了。
“知道了,你们放心。”
“就是不放心你,什么找个对象照顾你,我们也就放心了。”母亲话头一转,唐渊眉头一皱。
又来了,熟悉的话术。
“你都二十六岁了,再过几年就三十岁了,现在你还能挑别人,等以后想被挑都没机会。”
母亲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在唐渊耳里就是喋喋不休。
她敷衍道:“会找的,行了妈,我爸叫你呢,快去吧。”
“你爸哪叫我了?”
“我听见了,你快去。”
唐渊把母亲推出门外,关上门,想到刚才的话心里有些烦,点开微信,准备挑选一位幸运好友吐槽两句。
她的视线滑过置顶的两人,落在沈瑜的对话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