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操心了,年轻人的事,我看啊,你不如操操儿子的心,他找不找得到才是问题。”
“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陆云英恨恨地说了一句,瞪了唐父一眼,“你也是!”
唐父的手指向自己,一脸无辜。
唐渊放下手机,打算吃完饭想找沈瑜聊天时再回她消息。
沈瑜洗完澡,在床上躺下,外婆家的床有一股稻草的香味,她全身的疲惫卸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吃饭时,唐渊只觉得父母的表情似乎和蔼了许多,不提催她恋爱的事,还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菜,她终于忍不住,问:“你们转性了?”
“这话说的,你在外面,又是女孩子,我们都挂念你啊。”唐父赶紧抢先说,把陆云英的话堵了回去。
“你们放心,我都工作一年了,在外面都适应了。”唐渊给父母一人夹了块排骨。
“你妈也是关心你,不过,你们年轻人的事嘛,自己有分寸就行。”唐父意有所指地说。
“好,我知道。”唐渊低头吃饭。
晚上,洗漱完,唐渊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不禁感叹还是家里舒服。
书桌上摆着她小时候的照片,是父母带她去照相馆拍的艺术照。
她起身拿起相框,小时候的自己跟现在的自己长得差不多,等比例放大,唯一不同的是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灿烂,唐渊对着卧室里的落地镜咧嘴一笑,却只能挤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再张嘴露齿,就显得有些做作。
人长大了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唐渊把相册放回去,又倒在了床上,门被敲响,她懒懒喊了声:“进。”
她弟推开门,摇摇手中的手机:“姐,一起开黑不?”
“不开了,我想休息会。”门要关上的时候,唐渊又补了一句,“你也少玩点手机,别像你姐我一样近视,要戴眼镜。”
“现在考上大学的哪有不近视的?”
“那也别让度数加深,我摘下眼镜都人畜不分了。”
“好嘞好嘞,晓得了。”
门关上了,唐渊在床上滚了两圈,打开手机给沈瑜发了个“晚安”。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想你”。
刚发出去,置顶亮了一个红点,是方婵发的,只有五个字,唐渊方才还沉浸在轻飘飘的快乐中的心情一下子凝固成冰。
她说:我要结婚了。
*
每个人的童年多少参加过一次婚礼吧。
唐渊记得自己小时候参加过姑姑的婚礼。一大早坐车去酒店,看到装扮好的姑姑,她的头发被盘起,脸上化着精致的妆,身披白纱,美得不可方物。
妈妈说,每个女人最美的时候就是结婚时。
可是姑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一点笑意。
凌晨三四点起来,贴上不透气的胸贴,系上束腰,再套上一条厚重的拖地婚纱,接着是化妆弄头发,几个人在她脸上用刷子扫来扫去,粉飞进眼里也不敢揉,粘上假睫毛,眼前立刻压上一层黑云,头发被高温卷出弧度,扯紧,再喷上发胶。
美丽的新娘诞生了。
她是坐着的、静止的、端庄的,不可做大表情,不能有小动作,不方便吃东西,不方便上厕所,走路的步伐都不能太大,忘了说了,她的鞋子被藏起来,新郎找到了,她才能穿上下地走路。
姑姑坐在床上,像一尊雕塑,等新郎伴郎来撞门。
像童话故事里,在水晶棺中沉睡的白雪公主,她只需要保持美丽,什么也不做,等待王子的吻将其唤醒。
她与其他小孩子一样,堵在门口,等着收红包。
新郎还没有来,她转头看向姑姑,姑姑正盯着窗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渊问:“姑姑,你紧张吗?”
“不紧张。”姑姑冲她温柔一笑,又去看窗户,窗户上贴满了红色的囍字,“今天是个好日子。”
唐渊看过去,窗外是阴天,她不知道姑姑说的是什么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