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铁皮青蛙玩具。很便宜、很孩子气的那种。
“嗯。”你点点头,“我在咒灵的残骸里找到的,拿给你当战利品。”
这算什么战利品啊?直哉用指尖捏着青蛙角。他早就不是爱玩玩具的傻小孩了,况且铁皮青蛙也不是珍贵的玩意儿,摆在十年前他都看不上。还是把这种没用的东西丢给没用的你好了。
直哉正想着,转头倒是看到了被你拎在手里的毛绒兔子。
你看起来不算太喜欢这玩具,但既然拿在了手里,肯定不算讨厌。这绝对是个完美的切入嘲讽的角度。直哉立刻舒展脸庞,露出一副体谅的怜悯面孔。
“是了,你从小就没怎么玩过玩具,到了这个年纪还对廉价小东西充满兴趣,也很正常。”他把青蛙递过来,“呶,还是给你玩吧。”
“在禅院家确实没有什么玩具,不过以前爸爸妈妈给我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居然从冷血到仿佛不存在人心的你的嘴里难得主动提到了父母这个话题,直哉稍稍有一丁点的惊愕,最先想到的也是他剪碎丢掉你妈妈留下的遗物时,你那副平淡到宛如无事发生的表情。
真没想到你心里还存在着“父母”的概念,明明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起过。
直哉不觉得自己对你的事情好奇了,他只是觉得你的话语与他对你的认知格格不入。他也没打算嘲讽你,可一开口,说出的话总像是嘲弄,“真的?你在吹牛吧?”
“没有。我以前很常玩四驱车和画板哦。”
“看来你爸妈还挺大方?”
“嗯,应该是吧。他们在给予爱的这一方面也很大方,我知道他们非常疼爱我。”
那么疼爱你,结果还是把你养成了一个没有心、也不会为他们的死亡伤心的家伙,看来给出的爱完全没用嘛。直哉不仅在心里这么想,还毫不留情地把心思变成话语说出了口。
你眨了眨眼,视线落在他眯起的狐狸眼上。直哉话语不算难以回应,但你还是花了点时间稍稍思考了一下。
“我有心啊。不知道为什么你总要强调这一点,明明上次让你摸我心跳的时候你满不情愿的。”你的双唇拧成了无奈的一条直线,“如果我对他们的去世报以伤感,那每次想到他们的时候,我都只会觉得难过了。你知道的,世上的一切都是和潮汐一样的循环。”
你把毛绒兔子高高抛起。
“你所给予出去的一切会原封不动地回来。妈妈一直对我说,我要赋予世间的一切以爱,这样世间的一切都会爱我。这也算是潮汐理论的一部分。我正在努力地这么做呢。”
毛绒兔子落下,回到你的手里。
明明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说得倒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哲学道理一样。直哉真想冷笑一声,充满不屑的吐息却意外地梗在喉咙里。
等等,如果按照你诡异且扭曲的哲学价值观,那么——
直哉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绝对算不上是高兴的面孔,但看起来也不算愤怒,实在难以评价,只听到她说:“这、这一贯对我这种态度的原因吗?”
他说的是你暗恋他的那件事,还有故意对他动手动脚引发他的注意,难道都是基于这番诡辩?
“嗯。”你点点头,“是哦。”
正是因为最近直哉对你还挺人模人样的,所以你也人模人样地对待他了——一如几年前他态度相当恶劣的那段时间,你的拳头总是会落在他的身上一样。
……可恶你这家伙简直是在想屁吃!
你居然为了得到他的爱,才主动给予了爱,这绝对是不平等的交换。
他可是未来的家主,才不需要轻易地给出他的爱意,绝不是因为他一点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切的爱。
禅院家爱他,却不曾教导他怎么去爱;家主老爹也爱他,可那更像是宠溺,宠爱的部分是他那些充满男性特质的方面,以及与他如出一辙的天赋,而不是自己柔软的部分。腐朽味的屋檐下满溢的只有病态的崇拜与盲从,却不是真正的爱。
如果按照这条路径想,难道你的爱就是真的了吗?所以你的爱非得是拳头不可?可你的厌恶也是真切存在的,正是因此才让你在禅院家的你格格不入。
都怪你太不像个正常人,可与此同时,你又显得那么像是一个人类该有的样子。
如鲠在喉,百分百的如鲠在喉,直哉完全说不出话了,也彻底忘记还要丢掉小青蛙的事情,一甩袖子就走掉了。可你还轻快地跟在身后。你心情还挺好的。
心情好到,你会坦率地对他说:“下次我们还一起祓除咒灵吧!和你在一起,感觉真的能做点实际的事情!”
你可没想过自己会说出这种话。毕竟,打一开始,你还不太乐意和直哉共同处理任务呢。
直哉猛地回头,把“哈——?”一声拉得好长。
“才不!”
他丢下了这样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