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鞭,昏迷高热……
这些字眼像烧红的烙铁,一个接一个烫在她心口,滋滋作响,焦烟四起。
是她亲手把他送进去的。
是她亲口下的令。
“既然那日已经承认,为何如今又不肯招供……”
萧韶垂在锦被上的手,微微颤抖,喃喃的声音里没有质问,只有茫然。
明月再也忍耐不住,小声嘟囔:“要我说……林砚就是被冤枉的!殿下您想啊,他若真是九霄阁的细作,潜伏这么久,怎会愚蠢到把那么要命的密信随身揣着,还偏叫王玄恪那个草包撞个正着?这也太巧了些!”
那日国子监里的事,不知为何,顷刻之间便被宣扬的满京城都知道了,他们自然也知道了个一清二楚。
容婉蹙眉,并不认同:“若真是冤枉的,他又为何当众承认?那日戒律厅里那么多人听着,他自己亲口承认的,这难道也是旁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的?”
心中却忍不住地想到,若林砚当真出局,她大哥岂不是正好乘虚而入。
明月不服,涨红了脸:“林公子在府里这么久,可曾做过一件对不住殿下的事?他若真想害殿下,何须等到今日!再者说了,就他那文弱书生模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走两步路都要喘,还九霄阁呢——九霄阁要他那般细作做什么?去替阁主抄书吗!”
容婉睨她一眼,不紧不慢:“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他长的那么像王玄微,就可疑!”
明月一噎,旋即更加恼怒:“那他又决定不了自己的长相!”
容婉冷哼一声,正欲再说。
“大概是心死吧。”
一道清冽的嗓音,突兀地响起。
明月一愣,容婉亦是一怔。
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向屏风旁那道始终沉默伫立的身影。
沈妄。
他仍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墨色的劲装衬得他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刀锋,锋利,沉默,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此刻他开口,声音却透着一丝罕见的悲悯。
“若有一日小姐怀疑我……我也宁愿死。
容婉怔住,脸颊迅速飞起两朵红云,嗔怒地瞪他一眼:“你胡说些什么,我、我自是不会怀疑你的!”
她别过头去,声音已然不自觉放软了三分。
萧韶难耐地阖着眼,浑浑噩噩地听着。
“殿下,行风求见。”
行风的声音忽然在屋外响起,打断了屋内的争吵。
萧韶倏然睁眼。
“进来。”
行风绕过屏风,步伐沉稳步入殿内,一身玄色劲装尚带着外面的暑气,走到榻前丈许处站定,躬身行礼,“殿下。”
“……可是林砚招供了?”萧韶心头一紧,沉声问道。
行风沉默了一瞬,禀告道:“殿下,镇安司刚刚打探到最新消息。林砚的身份……恐怕远比我们预想的更为复杂。”
萧韶抬起眼。
行风对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缓缓道出:“镇安司暗桩再次查得一封书信,经比对,笔迹和林砚的一模一样。而内容是——”
他停顿了片刻,那短暂的沉默里,殿内空气仿佛都凝成了冰。
“对九霄阁分舵人员和任务的安排部署。”
萧韶瞳孔骤然收缩。
“这封信虽然真假未知,但一旦查实为真,镇安司推断,林砚非旦与九霄阁有关,而且应该是九霄阁中的核心人物。”
行风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平铺直叙,殿内却瞬间死寂。
萧韶的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
九霄阁的核心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