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所有的心痛尽数化作冰水,当头浇下。
什么贫苦书生,什么无父无母……全是精心编织的谎言,只怕就连和那个檀娘的关系,也是假的……
他骗她。
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可那些心意,那些炙热的剖白,究竟又是真是假……
萧韶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铁,滚烫、沉重、无法挣脱。她必须见他,必须当面问他,必须亲耳听他说。
“本宫要亲自审问。”她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行风抬眸,望向她,那张惯常冷硬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迟疑与担忧:“殿下,水牢阴寒逼仄,非殿下此刻该涉足之处。且林砚此时仍在昏迷,恐怕难以应答,不若等他将养两日——”
“本宫说,”萧韶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行风的劝诫,“要亲自去审。”
不待众人反应,萧韶径直掀被下榻,赤足踏上冰凉的地板,凉意从脚底直蹿上来,却浇不灭她胸口那团灼烧的火。
“更衣,备车。”
“是。”行风不再劝阻,垂首领命。
镇安司,水牢。
通往地下的石阶又长又陡,两侧石壁上每隔数丈方悬一盏油灯,火光如豆,勉强照出脚下湿滑的台阶。越往下走,空气越发阴冷潮湿,如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每一个造访者的咽喉。
萧韶走在最前面,红裙曳地,裙摆扫过积着薄水的石阶,无声浸湿。她面色苍白,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着。
行风紧随其后,手按剑鞘,眉宇紧锁,明月素来不喜这种场合,便留在马车旁等候。
两人走到水牢门口,赫然发现,这牢门竟是虚掩着的,没有关严。
那道沉重的铁门与门框之间,留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让门外的人可以依稀看清门里的情形。
“……他娘的,还真能熬!”
狱卒粗哑的嗓音猝然传来,带着不耐的焦躁,和一丝施虐者独有的病态亢奋。
萧韶脚步蓦地顿住。
“三十鞭抽完,还在水里泡了一夜,都烧成那副德行了,愣是不肯改口!还要见殿下?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另一道稍低的声音讨好地附和:“可不是么!不然能被送到水牢来?但是这可是一场泼天的富贵!这种罪犯可不是天天都能遇到的,如果李大你能把这硬骨头撬开嘴,做到风统领都做不到的事,保管能加官进爵!”
那叫李大的狱卒似乎有些心动又有些犯难,踌躇道:“可这人到现在还昏迷着。”
“那打啊,打到他醒为止!”
萧韶的手猛地攥紧,仿佛一尊被冰封的雕像,站在虚掩的牢门之外。
“哗啦——”
她知道,那是机关转动,铁链碰撞的声音。
行风转身看向萧韶,急声请罪道:“殿下,这绝对不是属下的命令,属下严格按照您——”
“啪——!”
一声沉闷的钝响骤然响起,打断了行风的解释。
不是皮开肉绽的脆响,而是一声如同陷入泥潭的钝响,那是抽打在早已血肉模糊、无处下鞭的旧伤之上,才会发出的声音。
“呃……”
她听见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哼,像是从牙缝里生生碾碎的呻吟。
第75章相对
你要杀我……
“招不招?”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