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了嘴,沈荞缓步踱回二楼,抬眼便看到他书房门口守着人。而她的卧室门口,那个先前挨了她一拳的保镖小九,正笔挺地立在那里。见她上来,小九立刻迎上前两步。
“沈小姐,老板临时有要事处理,出发的时间可能要延后,您要不要再回房休息一会儿?”
应下莉亚的邀约,本就是沈荞宿醉未醒、头脑昏沉时的决定。此刻喝了醒酒汤,又服了止疼药,身体的钝痛感渐渐褪去,铺天盖地的疲惫就涌了上来。比起赴约,她其实也更想睡觉。
回到卧室,沈荞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铺,拉过被子裹住身子,阖上了双眼。宿醉的疲惫加上药效,让她阖眼瞬间就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再次睁眼时,入目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看着眼前的场景,她怔了怔,她此时所处的空间正是她生活了八年的别墅。那个被傅英称作“我们的家”的地方。平日里冷清得近乎空旷的别墅,此刻挂满了彩带和气球,餐桌上摆着一个硕大的蛋糕,蛋糕已经被切去了一半,旁边立着一支燃了半截的数字蜡烛。
她下意识低头,左手食指上那枚硕大的粉钻映入眼帘。沈荞霎时回过神来,她是在做梦,梦回她十八岁生日的那一晚。
她下意识想挣脱梦境,想睁开眼回到现实,可无论她如何用力,意识都像是被牢牢钉在了原地。她眼睁睁看着,看着另一个穿着白裙的自己,在别墅里慌慌张张地穿梭、奔跑,像是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最后,她在花园角落的树下,找到了想找的人。
她记忆里向来克制自持的人,此时正却盘腿坐在树下,手里捏着一杯酒,衬衫领口松开大半,露出泛着潮红、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眼眶也是红的,下颚则紧绷着,像是在隐忍什么。
“十八岁了,我们薇薇也是大姑娘了。”
“哥哥想你了,你有想哥哥吗?还是……还在怪哥哥呢?”
“你那么乖,那么懂事,肯定不怪哥哥了,对吗?”
“可是……哥哥怪自己。”
“你在那边,要和妈妈好好生活。想哥哥了,就到梦里来见见哥哥好不好?哥哥也想看看,我们薇薇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
“哥哥……真的想你了。”
那个在她面前永远冷静的人,此刻正一下下摩挲着粗糙的树干,喃喃自语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痛楚和哽咽。沈荞站在几米开外,借着花园里昏黄的灯光,清晰看到,他垂眸的刹那,一滴滚烫的泪,直直砸下。
都说哭泣的男人惹人心疼,可这一瞬间,沈荞只心疼自己。
笑话……
这八年都成了笑话。
看着几步之外那个落寞的背影,沈荞心底的戾气陡然翻腾,她跨步上前,几步就冲到了他身后。伸手,搭上他低垂着的肩膀。
男人下意识转身,就在男人转身那一瞬间,沈荞毫不犹豫抬手,死死掐上了他的脖颈。指尖用力的同时,掌下那张脸的轮廓也渐渐清晰。
锋利凌厉的脸上,剑眉轻挑,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戏谑的笑意。
不是傅英。
是宋柏。
沈荞心头一震,下意识松开手。
可手腕被攥住。后脑也被一股力道狠狠按住。
他拉着她,压着她,逼着她,一寸寸向她靠近。
那双满是戏谑的眼眸越放越大,渗着血的殷红唇瓣也越来越近。沈荞的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
她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她整个人正不断向黑洞坠去。
她回头,黑洞的尽头,正映着傅英的脸。再抬头向上望,洞口上方,是宋柏噙着笑意的脸。
“薇薇,不要离开我。”
“薇薇,你是我的,你不能离开我。”
失重感越来越强烈,身体坠得越来越深。她离傅英的脸越来越近,耳畔也清晰传来傅英的低语。沈荞拼尽全身力气,朝着上方伸出手。
“宋柏!”
“沈荞,沈荞……”
低唤声从上方传来,下坠的势头骤然停止,周身的黑暗也随之散开。黑暗褪去,是刺目的光明。
宋柏的脸悬在她上方,眼底的戏谑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深沉。
“做噩梦了?”
下坠失重的悸动感还萦绕在心头,沈荞的心跳得飞快。她看着眼前那双深邃的眼,眨了眨眼,随后转动脖颈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