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澜很快回:“姜挽也见了?”
她看着那三个字,顿了一下。
回:“嗯。”
蒋澜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她怎么样?”
宋皖余想了想,打字:
“在好起来,很慢,但在好起来。”
蒋澜回:“那就好。”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五月的傍晚,不冷不热,风从窗户缝里透进来,有一点海的味道,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些灯,想起今天的三个人。
陈太,四十二岁,不知道自己离开丈夫要去哪里。
周嘉豪,二十四岁,不敢告诉父母自己辞了工作。
姜挽,二十四岁,每周五下午来,雕了五个小人放在窗台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每个人都在慢慢走。
她站了一会儿,走回办公桌前,开始写今天的记录。
陈太:来访第四次,开始从不甘转向自我探索,询问“离开后我是谁”,建议下周继续探索自我认同议题。
周嘉豪:首次来访,主要述职场焦虑与家庭压力,存在广泛性焦虑症状,建议后续评估是否需要药物辅助。
姜挽:来访第十二次,情绪稳定,饮食改善,雕刻作品达五件,开始通过作品表达家庭意象,进展良好。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收拾东西。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了一眼书架,那个木头雕的小人还在那里,蜷缩着,脸抬着,看着她。
她笑了一下,关灯,锁门。
周六,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六个。
这几天雕得很慢,每天只雕一点,不是不想雕,是雕着雕着就会停下来,看窗台上那五个小人,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
今天也是这样,雕了一会儿,她停下来,走到窗台前,看着它们。
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一个站着的,看着它们。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躲着。
她看着那个最小的,想起那天宋皖余问的问题。
“在躲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雕这个的时候,心里很难受,那种难受不是剧烈的,是钝钝的,一直压在那里。
她站了一会儿,走回工作台,继续雕。
沙沙沙。
第六个,还是站着的,比第四个那个站着的小一点,看着的方向不一样。
她雕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轻,窗外的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工作台上,亮亮的。
雕到下午,她停下来,手有点酸,眼睛有点涩。她放下刻刀,走到角落,从包里翻出那个粉色保温杯。
里面是早上热好的牛奶,到现在还是温的,她慢慢喝着,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工业区。
灰扑扑的楼,歪着的广告牌,偶尔经过的货车,五月的下午,阳光很好,那些灰扑扑的楼也亮了一点。
喝完牛奶,她把保温杯盖上,放回包里。
然后走回工作台,看着那块木头。
第六个,站着,看着什么方向,还没雕完,但她已经知道,他在看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