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周末做什么?”
宋皖余愣了一下,看着她,姜挽很少问这些。
“明天回元朗。”她说,“看我阿妈。”
姜挽点点头,没再问。
但她记住了。元朗。明天。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盒空了的饭盒推回去。
“下周五?”她问。
“下周五。”宋皖余点头。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那个第八个,”她说,“下次带给你看。”
宋皖余笑了一下:“好。”
姜挽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有弧度,比进来的时候大一点。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下次带给你看。”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
但说了,好像也没什么。
从写字楼出来,姜挽没有马上去地铁站。
她在皇后大道中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人,五月的下午,阳光很晒,晒得人有点晕。她眯着眼睛,看着那些穿西装的人,穿校服的学生,穿花裙子的游客,推着婴儿车的菲佣。
然后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中环有很多楼梯,上上下下,连接着不同水平的街道,她走过一条又一条,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走着。
走到一条窄巷里,两边是老旧的唐楼,墙皮斑驳,露着红砖,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头顶上冷气机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她站在巷子里,看着那些老楼,想起上海的那些弄堂。
也是这样的窄,这样的安静,这样的滴水声。
但不一样。
上海的弄堂里,有梧桐树,夏天的时候,蝉叫得震天响,她在那里长大,在那里等过一个人。
后来那个人没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老楼,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窄巷,又是一条街,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看见前面有电车的轨道,绿色的电车慢慢开过,叮叮当当的响。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辆电车,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香港电影,电车,茶餐厅,霓虹灯,下雨的街道,那些画面在电影里很美,但真的站在这里,就是普通的生活。
她看着那辆电车开远,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地铁站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她进去,坐车回火炭。
火炭,晚上。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台上那八个小人。
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一个站着的,看着它们,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躲着。一个站着的,看着窗台。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脸抬着。一个新来的,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