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发出去。
看了很久,删掉了。
然后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台前,看着那十三个小人。
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一个站着的,看着它们,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躲着,一个站着的,看着窗台,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脸抬着,四个新来的,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些,还有一个,站在最前面,看着后面。
十三个了。
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走回工作台,拿起那块新木头。
第十四个。
她拿起刻刀,开始雕。
沙沙沙。
窗外的工业区很安静,六月的晚上,有风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热的。
她雕着雕着,忽然停下来。
看着那块木头,她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不想回,就不回。”
她想起宋皖余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静,很深。
她看着那块木头,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雕。
沙沙沙。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六月下旬,香港的雨季还没过去,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一件薄薄的灰色开衫,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没在外面。铁闸半拉着,里面黑洞洞的。她站了一下,没看见人,继续往前走。
饼店门口,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招呼客人,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听着那些听不懂的广东话,英语,普通话,各种语言混在一起。
走到那间茶餐厅门口,她停下来,透过玻璃窗看里面。下午三点,人不多,几个穿西装的人坐在角落聊天,一个阿婆在喝奶茶看报纸。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那盒饭团,透明的盒子,两个,圆圆的,包着海苔。
姜挽看着那盒饭团,没动。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窗外没有阳光,灰白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有船鸣笛,低沉的,穿过潮湿的空气传过来。
沉默。
五分钟。十分钟。
姜挽坐在那里,看着那盒饭团,一动不动。
宋皖余也不说话,只是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