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阴得厉害。七月了,香港的夏天热得人发昏,但今天没太阳,乌云压得很低,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头发扎着低马尾,脖子上有薄薄的汗。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没在外面。铁闸半拉着,里面黑洞洞的。她站了一下,没看见人,继续往前走。
饼店门口,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招呼客人,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听那些听不懂的广东话,英语,普通话,各种语言混在一起。
走到那间茶餐厅门口,她停下来,透过玻璃窗看里面。下午三点,人不多,几个穿西装的人坐在角落聊天,一个阿婆在喝奶茶看报纸。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那盒饭团,透明的盒子,两个,圆圆的,包着海苔。
姜挽看着那盒饭团,拿起来,打开,咬了一口。
“今天吃得下。”她说。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没有阳光,灰白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有船鸣笛,低沉的,穿过闷热的空气传过来。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见了她。”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然后呢?”
姜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饭团。
“我说,你来晚了。”
宋皖余点点头。
“她怎么说?”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她不懂。说不放弃。说还爱我。”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的,慢慢淌下来。
“你呢?”宋皖余问,“你信吗?”
姜挽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
她停住了。
宋皖余等着。
“但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姜挽说,“我心里有东西在动。”
雨声沙沙的。
“什么样的东西?”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不是爱。”她说,“也不是恨。就是……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