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阴着。九月末,香港的夏天终于过去了,风里带着凉意,吹在皮肤上很舒服。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一件薄薄的灰色开衫,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店里整理货。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进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凉咗。”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擦玻璃,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想着等下要说什么。
第二十九个雕完了。
这周她来了两次。周一一次,今天周五。周一那天,她坐了四十分钟,说了很多。说许雯还在楼下,说那天跪下的事,说她说的那些话。宋皖余听着,偶尔问一句。走的时候,她觉得胸口轻了一点。
今天是周五。固定的时间。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那盒饭团,透明的盒子,两个,圆圆的,包着海苔。
姜挽看着那盒饭团,拿起来,打开,咬了一口。
“今天吃得下。”她说。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没有阳光,灰白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有船鸣笛,低沉的,穿过凉凉的空气传过来。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她还在楼下。”她说,“每天。”
宋皖余看着她。
“每天?”
姜挽点点头。
“每天。”她说,“早上来,晚上走。有时候站一天,有时候坐一天。”
宋皖余没说话。
“我试过不理她。”姜挽说,“试过下去跟她说。试过让她走。都没用。”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饭团。
“她就像……不知道什么叫‘不’。”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那种感觉,”她问,“是什么?”
姜挽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