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姜挽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从上海发来的。她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宋皖余从书房出来,看见她的脸色,走过来。“怎么了?”姜挽把手机递给她。宋皖余接过来,看了一眼。消息很短。“你妈走了。今天。”
客厅里很安静。姜挽没说话,也没哭。宋皖余在她旁边坐下,握着她的手。“姜挽。”她叫她的名字。姜挽看着她。“嗯?”宋皖余看着她。“你想回去吗?”姜挽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宋皖余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第二天,上海。姜挽站在灵堂门口,穿着一身黑。宋皖余站在她旁边。里面传来哭声,断断续续的。姜挽站了一会儿,走进去。
灵堂不大,中间放着照片,她妈年轻时候的样子,笑着。她看着那张照片,眼泪流下来。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她二姨,看见她,站起来。“挽挽,你来了。”姜挽点点头。二姨拉着她的手。“你妈走的时候,一直叫你的名字。”姜挽的眼泪一直流。二姨叹了口气。“你这些年也不回来看看。你妈一个人,多苦啊。”旁边有人小声说:“就是。女儿也不回来,儿子也不回来。白养了。”又有人说:“听说她跟个女的在一起了,也不嫌丢人。”
姜挽的手握紧了。宋皖余握住她的手。她看着那些人,那些亲戚,那些邻居。他们看着她,眼神里有同情,有指责,有好奇。她没说话,走到照片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走到旁边坐下。
二姨又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挽挽,你哥呢?他没来?”姜挽摇摇头。“不知道。”二姨叹了口气。“你妈走之前,一直念叨他。说想见他最后一面。”姜挽没说话。二姨继续说。“你妈这些年不容易。你爸走了之后,她一个人。你也不回来,你哥也不回来。”姜挽的眼泪流下来。“我知道。”二姨看着她。“你知道有什么用?你妈苦了一辈子。”旁边又有人插嘴。“就是。女儿也不管,儿子也不管。你说养孩子有什么用?”
宋皖余站起来,看着那个人。“这位阿姨,今天是姜挽母亲的葬礼。有什么话,以后再说。”那个人愣了一下,不说话了。二姨也愣了一下,看着宋皖余。“这位是……”姜挽说:“我妻子。”二姨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葬礼结束了。姜挽走出灵堂,站在门口。风吹过来,有点凉。宋皖余站在她旁边。“走吧。”姜挽点点头。她们慢慢往前走。
走到街角,有一间糖水店,很小,招牌都褪色了。姜挽停下来。小时候她妈常带她来这儿喝糖水。她看着那间店,想起小时候的事。她妈牵着她的手,走进店里,叫一碗红豆沙,推到她面前。她妈自己舍不得喝,看着她喝。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店门口站着一个人。很高,很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戴着一个面具。面具是半边哭半边笑,和上次那个哥哥戴的正好相反。姜挽愣住了。那个人看着她,把一个小盒子放在门口的桌子上,转身快步走了。姜挽追上去。“姐!”那个人没停,走得更快了。姜挽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风吹过来,很凉。她慢慢走回去,拿起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手链,银色的,细细的,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星星。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给挽挽,姐对不起你。”
她看着那张纸条,眼泪流下来。宋皖余走过来,抱着她。“姜挽。”她叫她的名字。姜挽靠在她肩上。“她也不肯见我。”宋皖余抱着她。“她会回来的。”姜挽摇摇头。“她走了这么多年,连个电话都没有。现在回来了,也不肯见我。”宋皖余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姜挽,你听我说。”姜挽看着她。宋皖余说:“她不是不想见你。她是不敢。”姜挽的眼泪一直流。“为什么?”宋皖余说:“因为她觉得自己没脸见你。”姜挽没说话。宋皖余抱着她。她们站在街角,风吹过来,很凉。
晚上,上海某酒店。姜挽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霓虹灯一闪一闪的,车流不息。宋皖余坐在她旁边。“你还好吗?”姜挽点点头。“还好。”宋皖余看着她。“你哭了。”姜挽摸了摸脸,湿的。她笑了。“没哭。”宋皖余没说话,只是抱着她。
手机响了。是林芷因的消息:“宋医生,姜挽那边怎么样?”她看着那行字,回:“还好。葬礼结束了。”林芷因很快回:“那就好。姜远那边,我还在处理。”她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姜远?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放下手机,看着姜挽。姜挽靠在她肩上。“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你说,我姐还会回来吗?”宋皖余想了想。“会的。”姜挽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宋皖余说:“因为她给你留了东西。”姜挽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星星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嗯。”她说。她们抱着,窗外的夜很安静。
中环某公寓。上午十点,蒋澜坐在沙发上,看着秦安岚。秦安岚抱着墨墨,看着电视。蒋澜已经看了她半小时了。秦安岚没理她。蒋澜靠过去。“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秦安岚没动。蒋澜又靠过去一点。“你还在生气?”秦安岚还是没动。蒋澜从后面抱住她。“我错了。”秦安岚没说话。蒋澜把脸埋在她肩上。“以后我不出去了。”秦安岚转过头,看着她。“真的?”蒋澜点点头。“真的。”秦安岚看着她。“那你说到做到。”蒋澜笑了。“说到做到。”她靠过去,吻她。秦安岚回应她。在沙发上,吻着。很久。墨墨被挤醒了,抬起头,看着她们,喵了一声,跳下地,跑了。没人追它。
下午,中环某咖啡厅。林芷因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姜远。“林总,谢谢您。”林芷因摇摇头。“不用谢我。你妹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姜远低下头。“我不知道。”林芷因看着他。“你不见她,她更难过。”姜远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但我没脸见她。”林芷因没说话。姜远抬起头。“林总,那些账,我会尽快处理。”林芷因点点头。“好。”姜远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林总,请您别告诉我妹妹。”林芷因看着他。“好。”他走了。林芷因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西贡。晚上,宋皖余和姜挽回到家。姜挽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条手链。宋皖余在她旁边坐下。“姜挽。”她叫她的名字。姜挽看着她。“嗯?”宋皖余说:“你姐,她还会回来的。”姜挽点点头。“我知道。”她靠在她肩上。宋皖余抱着她。窗外是西贡的夜,很安静。
跑马地。深夜,婉仪睡着了。林芷因轻轻下床,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亮着。小林发来的消息:“林总,姜远那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他下周回东南亚。”她看着那行字,回:“好。”小林又发了一条:“他说谢谢您。”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嗯。”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跑马地的夜,很安静。她站了一会儿,走回卧室。婉仪还在睡,蜷缩着,抱着被子。她躺下来,把她抱进怀里。婉仪动了动,往她怀里靠了靠。林芷因抱着她,闭上眼睛。
中环某公寓。晚上九点,秦安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蒋澜靠在她旁边。墨墨趴在她腿上,打着呼噜。秦安岚抱着蒋澜,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是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蒋澜自己的气息。她笑了。蒋澜看着她。“笑什么?”秦安岚摇摇头。“没什么。”蒋澜看着她。“那你干嘛笑?”秦安岚说:“开心。”蒋澜也笑了。“开心什么?”秦安岚说:“你身上没有别人的味道了。”蒋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靠过去,吻她。秦安岚回应她。在沙发上,吻着。很久。墨墨被吵醒了,抬起头,看着她们,喵了一声。没人理它。
第二天早上,西贡。姜挽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宋皖余端着早餐走过来。“吃点东西。”姜挽接过来,吃了一口。“好吃。”宋皖余在她旁边坐下。“今天有什么打算?”姜挽想了想。“想去一趟码头。”宋皖余看着她。“去码头?”姜挽点点头。“我姐以前常带我去那里。”宋皖余没说话。姜挽靠在她肩上。“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你说,她为什么不肯见我?”宋皖余想了想。“也许她觉得还没准备好。”姜挽的眼泪流下来。“她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宋皖余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快了。”姜挽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宋皖余说:“因为她给你留了手链。”姜挽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星星。“嗯。”她说。她们坐着,阳光照进来,很暖。
下午,维多利亚港。姜挽站在码头边,看着海。宋皖余站在她旁边。海风吹过来,咸咸的,凉凉的。姜挽看着那片海,想起小时候她姐带她来这里。她姐牵着她的手,指着远处的船,说以后要带她坐船去很远的地方。后来她姐走了,再也没回来。现在她回来了,却不肯见她。她的眼泪流下来。宋皖余抱着她。“姜挽。”她叫她的名字。姜挽看着她。“嗯?”宋皖余说:“她会回来的。”姜挽点点头。“我知道。”她们站在海边,风吹过来,很凉。但手心里,是暖的。
一个月后。姜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没有寄件人,只有她的名字。字迹很旧,和她姐小时候写的一样。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老房子的门口,一棵梧桐树。小时候她姐常带她在树下玩。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树还在。”
姜挽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宋皖余在她旁边坐下。“你姐寄的?”姜挽点点头。“嗯。”她把照片递给她。宋皖余看了看。“想去看看?”姜挽想了想。“想去。”
第二天,上海。她们站在老房子门口,那棵梧桐树还在,更高了。姜挽看着那棵树,想起小时候的事。她姐爬到树上摘叶子,她在下面接着。她姐说,挽挽,接着。她伸出手,叶子飘下来,落在手心。她的眼泪流下来。宋皖余抱着她。
姜挽走到树下,发现树干上刻着字。很浅,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刻着:“挽挽,姐在这儿。”旁边还有一个箭头,指向巷子深处。她顺着箭头往前走。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墙,冷气机滴水。走到尽头,墙上又刻着一行字:“糖水店,红豆沙。”
她们找到那间糖水店。很小,招牌都褪色了。姜挽走进去,老板是个老太太,看着她们。“吃点什么?”姜挽说:“红豆沙。”老太太端上来一碗。姜挽喝了一口,和记忆里一样的味道。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码头,看船。”
码头,看船。姜挽站在码头边,看着远处的船。她姐小时候常带她来这里,指着那些船,说以后要带她坐船去很远的地方。她站在那儿,风吹过来,很凉。旁边有一个卖气球的老伯,递给她一个气球。“有人让我给你的。”气球上写着一个字:“等。”她拿着气球,站在码头边,等着。
天快黑了。船一艘一艘开过去,人一批一批走过。她站在那儿,没动。宋皖余站在她旁边,也没动。路灯亮了,一盏一盏。气球在风里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