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她的视线太有存在感,又或许是刚才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太过突兀,温湛几乎在下秒就发现了暗处的她。
“哈哈,真是巧呢。”偷看被逮个正着,饶是自诩脸皮厚如城墙邵寒也难得面露尴尬。
她心虚地摸了下侧边鼻梁,像是前面堵着凶兽,后边又有东西撵她似的,脚步缓慢而僵硬的挪到了少女右侧的迎风处,替对方挡住半露天阳台上刮过的寒风。
顿时也顾不上讨厌的烟味会不会熏到自己了,满眼都是少女那被冻得流涕的鼻头。
“不巧,我有点失眠。”
温湛淡淡扫了眼旁边被二手烟呛得强压嗓子咳嗽的邵寒,默默将手上还剩的半根烟摁灭后丢进了脚边的空垃圾桶里。
“是因为白天发生的事情吗?”邵寒望向她发紧的降眉肌猜测道。
原以为温湛会像往常那般,遇到她觉得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未曾想她闻言摇了摇头道:
“就是突然有点想我妈了。”
“你应该知道,我妈去世的早,我弟又离不开人,为了照顾他我休了一年多的学。”
温湛的家庭情况在年级里不是秘密,去世的妈,好赌的爸,生病的弟弟,以及破碎的她。
以上融合了邵寒大量的主观猜测。
而那旁温湛语气平淡的好似在讲述一件与她毫不相关的事情,可无人能想到十三岁时的她又是有着怎样的勇气和努力才能走到今天。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像问邵寒又像是在问自己:“要是她还在的话,我和小椹的处境大概会与现在有所不同吧。”
或许温琳会与徐元成功离婚,带着姐弟俩回到北方的父母身边,或许温湛会有足够多的时间去思考,去实现自己的理想。
“那你就遇不到我了呀!”邵寒顺着她的假设回答道。
“我父母常年在国外做生意,说实话我从出生起到现在见他们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我跟我哥差十多岁呢,基本没有共同话题,他平时又忙得很,整个家里就我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所以我才跟着黎静一块转来明扬的。”
邵寒知道温湛不需要她的安慰与怜悯,所以她选择像小孩子间交换秘密一样,将自己的事情娓娓道来。
“不过缘分这种东西也说不定……”她话风一转,将话题又绕了回去:
“如果我们高中没有相遇,也一定会在别的时间线相知相识。”
温湛扬了扬眉毛歪头问:“这么笃定?”
邵寒满脸势在必得:“当然!”
语气理所当然得仿佛从没说过两人是不共戴天的老冤家之类的话。
听得温湛都忍不住发笑,毕竟这要放在几个月前,谁能想到明扬最有名的死对头会心平气和地站在一块聊天呢?
更没人会想到如今雷厉风行的温会长,是个初中时打不过欺负她的人,晚上就抱着母亲的照片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的小女孩。
她是被过去困囿在时间长河中的人,温湛并不喜欢浓郁的花香,只是盛开在初夏的栀子花是母亲身上常能闻见的气味罢了。
“下午那会敏姐给我发了学校的处理结果。”
温湛不敢多去深究邵寒话里的意思,她习惯性躲避掉对方向自己投来的炙热视线,试图用岔开话题的方式去掩饰内心的慌乱:
“要不是你,我想也不会这么快就结束,只跟你说感谢的话就太见外了,所以我给你整理了语文文言文的高频考点,你抽空可以多看看。”
邵寒闻言立马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分辨不出她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她咬牙切齿道:“那还真是辛苦我们的温大会长了。”
在这样美好的气氛里谈到学习,真真叫她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
气得邵寒将故意破坏氛围的温湛搂在怀里狠狠地揉乱了头发,随后怕对方发脾气又将自己的头发也弄乱了。
那副被冒犯又拿人无可奈何的样子,像极了某种迫于主人的命令而束手束脚导致动作滑稽的大型犬。
逗得温湛直乐呵。
清甜的柑橘香裹挟着少女颈间淡淡的烟草味涌入鼻腔,猛烈的心跳声被过路的寒风吹散,两个胆小鬼在月光下偷偷的暧昧。
温湛不敢多贪恋那温暖的怀抱,手肘向后捣了捣,试图挣开扒着自己不放的癞皮狗:
“放开,我要去洗澡了,烟味被小孩闻到了不好。”
邵寒假装听不懂,撒娇道:“没事,你可以去我那屋睡,小椹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挤到他多不好啊。”
说罢,她便像树袋熊一样的抱着人往房间里挪,压根不给对方选择的机会,也不肯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