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海海岛多,流寇也多,那些流寇占岛圈地拉帮结派,势力渐渐壮大到能与官府抗衡,可那些帮派又互不服气,常常因地盘和肥鱼而起争斗。
他们自然也不例外,卷入其中,身不由己。
大到为了一座岛,小到为了一把刀,都能掀起一场又一场的厮杀。
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一段时间,他们忙着拼杀,忙着抢地盘,忙着扩张,渐渐的忘了仇恨和初心,直到有一日,在一场厮杀中他望着那个孩子狠戾的眼神,猛然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才半年时间,当初那个刀都握不稳的人,已经学会手起刀落取人性命了。
虽然他们不是好人,他们杀的也不是好人,但他骨子里还是有底线,即便是落草为寇,也应有所为有所不为。
于是,那一日,望着满船令人震惊的货物,他们制定了新的计划。
也正是那一次劫掠后,松江府的人找上了他们。
说到这儿,岳渊不再往下说了,而是目光沉沉的望着眼前的少年:“你猜那艘船上有什么?又是谁找上了我们?”
韩敛静默不语,盯着岳渊看了几秒,这群海匪的崛起史他并没有什么兴趣,左右不过是明争暗斗打打杀杀,可岳渊意味深长的提到松江府,这就耐人寻味了。
他自然不会觉得那人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
他与岳渊交手多年,深知此人虽心计不足,却也不失为一代枭桀,这样的人,言谈举止不说有的放矢,却也不会言不及义。
此时此景,岳渊说起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那只有一个可能:这些事情有更大的价值!
他如此作态,目的不言而喻。
韩敛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都按住不语,直接问道:“直接说你的条件!”
岳渊暗自松了一口气,从进这地牢那一刻起,他就没想着能活着出去。
可若有的选,谁又愿意真的去死,他不想死,更不想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死,他能扛到今日,就是凭着那股义气。
可义气救不了他的命,也救不了兄弟们的命,既然有人不讲义气,那就不能怪他也不讲。
“第一,我的人你都要放了,包括官府牢房中的。”
“第二,给我们准备新的户籍文书。”
“第三,我要你祖父韩辉出面,亲自做保。”
韩敛起身,嗤之以鼻:“你是太看得起自己了还是太看得起我?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岳渊无言,他就知道跟这厮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压下心中的焦躁,开始下饵,他就不信这些机密不值得这竖子低头。
“四年前我们遇到的那艘船名为运货,实为私贩,那船上装满了私盐、茶叶以及一批铁器,其中便包括一柄三棱剑。”
“那孩子说那剑价值千金,削铁如泥,原是要献给京中贵人的。”
韩敛目光沉沉:“他把剑给了你?那些私贩物与万松有关。”
岳渊一时怔住,随即又反应过来,韩家和万松不睦已久,私下只怕早就犹如烈火烹油,知道些彼此的把柄再正常不过。
“对,那剑确实锋利无比,难得一见,可却过于歹毒,三刃,剑身处有半月形空缺,还带倒钩,中者皮开肉绽伤口惨烈,拔出时带出脏腑筋肉,使人生不如死。
韩敛眼神一凛,想起那年在祖父书房外听到的谈话:“棱形三刃剑,剑身凹陷带倒钩,此人与当年那批杀手用的是一样的武器……”
“我们杀人只为生存,不为取乐,这般阴狠毒辣的东西,用过一次我便扔进了海中,可架不住有其他人喜欢,不久后它又出现在了三十六岛,最后到了虎鲨手里。”
韩敛抬眸,眼神清明,寒光乍现,开口问的却不是那柄剑和虎鲨。
“那个孩子如今在哪?”
岳渊愕然,诧异于他的关注点不在虎鲨也不在万松。
“他死了!死在去年那场围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