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已近子时,除了巡逻的士兵,营中将士大多已经睡下。正当大家都沉浸在梦乡中时,帐外传来了一阵阵的撞击声和惨叫声,随后是急促的铜钲声响起,军营中霎时亮起了许多火光。
那一夜,屠英披上衣服刚迈营帐,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片场景:营帐外一片混乱,燃烧着的木棍散落一地,火星飞溅,甚至点燃了一旁的营帐。而营帐中,许多还没来得及提上裤子的士兵一窝蜂的涌了出来。熙熙攘攘的人群尽头则是一匹受了惊的马,正在到处乱串,那马脖子上套着数根套马绳,绳索的另一端拖着两个惨叫不断的人和数根木棍,木棍随着马的狂奔横冲直撞,将军中夜间用来照明的火盆掀得到处都是。
屠英拨开人群冲了过去,只见那马浑身是伤,屁股上还插着数根箭,它身后拖着的那两个人更是血肉模糊。他望着马疯狂逃窜的模样和它脖间勒得死死的套马绳,瞬间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千里马难得,价值千金!它在此处徘徊多日,想必早就被人惦记上了。
军中常需引入战马,虽大多由朝廷直接供给,但军中有时也会自己采购,屠英此前也接触过一些马贩子,听闻过这些人套马驯马很有一套,但如今亲眼得见,也不免咋舌。
如此手段,当真狠毒,也当真是舍命不舍财了。
屠英惊叹之余,顺着那马望去,就见它鬃毛炸立、鼻翼快速翕张、目光慌乱又急切,尽管受了重伤,但战力依旧惊人,拖着身后的东西在营中四处奔走,仿佛在找什么似的。
它在找什么?
疑问浮上心头,下一刻,韩敛的名字突然就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屠英震惊极了,暗搓搓的想着这畜生虽傲烈难驯,却还挺灵泛,遇险了还知道找人求救。
屠英见它终究没给军中闹出什么大的乱子来,带着些猎奇的心理就跟着追了过去。果不其然,它在营中到处奔走几圈后,精准无误的就来到了韩敛帐外,待见着听到动静走出来的韩敛和谢晤时,眼睛瞬间就亮了,随后前脚一弯,沉重的身躯刷的就倒了下去……
那一夜,军中人人称奇。
那一夜,老马倌彻夜未歇。
那一夜,谢晤灵机一动。
那一夜,套马贼丢了半条命后,又差点被军中熟识它的士兵审得丢了剩下那半条命。
“说,大半夜鬼鬼祟祟的在军营附近晃悠,有何目的?”
“军爷,没目的没目的,我就是个马贩子啊。”
“休得狡辩,夜闯军营,我看你一定是敌国细作。”
“军爷饶命,小的真的只是个马贩子,小人听闻此地有神驹,价值千金,这才起了贼心想抓了它去换些银钱。”
“还敢狡辩,来啊,上刑!”
“啊……军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不敢了,啊……。”
“真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
“那还不速速将你那些同伙招供出来。”
也正是那一夜过后,松江府开始广为传颂着一句话:“韩家少主天纵奇才,得龙驹认主,他日必封侯拜相,大有作为”。
传言激起千层浪,军中一时投者如潮。
天纵奇才的当事人自那夜过后不但得了这千里马,更收获了大批军心,威望剧增。至于那宝马更是实力惊人,随他冲锋陷阵、单骑破敌、阵前斩将皆不在话下,甚至还助他踏破联营、立下夺旗之功,震惊官场。
一时间,这一人一马,可谓风头无二!
众人皆以为,这两心意相通,人马合一,必定能在将来立下赫赫功劳,共享无限尊荣。然而好景不长,花无百日红,马无百日忠,在之后一次剿匪行动中就突然出了岔子。
那是一场原本胜算极大的围剿,他们筹划了许久,环环相扣、层层设伏、布局精密,设下了天罗地网,只待将鲸鲨帮匪寇逼入其中,就能斩草除根,一网打尽。
一切都朝着计划进行,看起来完美极了!却不想到了关键时刻,那畜生突然就发了疯,竟临阵反水,在乱匪之中野性大发,狂奔不已。
眼见着大批人马差点就被它带着乱了阵营,骑在它身上的韩敛拼命的控制着方向,然而几番博弈终是以失败告终。双方拧得狠了,那畜生更是狂性大发,将韩敛甩下了马背,令他失了先机,只身一人在乱匪之中近身命搏。
也因着这一茬子意外,导致韩敛在围剿之中受了不轻的伤,被大将军韩辉命人强行架下了战场。
那场原本十拿九稳的围剿最终失了利,鲸鲨帮余孽也因此得以苟延残喘,并在不久之后又卷土重来了。
那一日,军中人人扼腕叹息,无不以为深憾,更有知此间缘由者,皆痛心疾首的等着看那叛主畜生的下惨。至于那畜生,韩敛派出去的人寻了一天一夜,才在一处偏僻的山林里找到了它的踪迹。
据手下所述,寻到这畜生的时候,它正围着几辆马车不停的打转,见到人来也不惊不跑,毫无反应。
他们去看了那些被带回来的马车,正是围剿时出现在敌方阵营里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