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镇的秋天,晨雾总是带著一股子清冽的甜。
赵家大宅的后花园里,几株晚开的菊花在薄雾中舒展著金黄色的瓣,假山上的青苔湿漉漉的,沿著石缝滴下水珠,砸在下方的小池塘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不紧不慢,像是谁在用最精细的算盘拨著光阴。
赵明轩穿著绸缎內衬,外面松松垮垮披了件银鼠皮镶边的晨袍,赤脚踩在铺了波斯地毯的走廊上,往饭厅走。
他脚步很轻,这是从小被要求的——赵家的少爷,连走路都不能带起风。
饭厅很大,一张紫檀木圆桌能坐下二十个人,但平日里只摆著四副碗筷——父亲、母亲、他,还有偶尔回家的二叔。
今天父亲不在,据说是昨晚连夜出去了,天快亮时才回来,这会儿还在书房。
丫鬟们悄无声息地摆著早饭,水晶虾饺、蟹黄汤包、燕窝粥、几样精致小菜,还有一碟刚出锅的油炸鬼,炸得金黄酥脆。
赵明轩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个汤包,轻轻咬开一个小口,吸掉汤汁,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母亲王氏坐在他对面,穿著絳紫色绣金线的褙子,头上插著支碧玉簪子,正小口喝著粥。
她看了眼儿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听说你昨日又跟那群野孩子置气了?”
赵明轩动作顿了顿,放下筷子,用雪白的丝帕擦了擦嘴角:“没有置气,只是说了几句话。他们不懂规矩,我教教他们。”
“教?”
王氏声音不高,但带著惯常的冷意,
“你是什么身份,他们是什么身份?用得著你亲自教?没得失了体统。”
“儿子知道了。”
赵明轩低下头,继续吃包子,但嘴里的鲜味似乎淡了许多。
他知道母亲的意思。
赵家是河西镇的首富,在整个青阳郡也排得上號,据说在州府甚至中庭都有生意。
他是赵家独子,將来要继承偌大家业的人,跟林峰那群泥腿子孩子计较,確实失了体统。
可他不甘心。
他见过父亲书房里那些来往的信函,信封上盖著从没见过的印章,那些送信的人,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连家里最跋扈的护卫头子赵刚在他们面前都大气不敢喘。
他偷听过父亲和二叔的谈话,那些零碎的词句——“大宗师五重的供奉”、“北玄那条线”、“青云观那边需要打点”……
虽然父亲从未明说,但他隱约知道,赵家绝不只是商贾那么简单。
外面的世界很大,有飞天遁地的修士,有移山填海的大能,有比河西镇大千百倍的城池,有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宗门和王朝。
而他赵明轩,生来就该是那个世界的人。
所以他看不起林峰,看不起张开,看不起刘小虎。
他们懂什么?他们眼里只有河里的鱼、树上的鸟蛋、土里刨食的庄稼。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一会儿吃完,去书房给你父亲请安。”
王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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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晚忙了一宿,你懂事些。”
“是。”赵明轩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