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而此刻某处空间中。
稷下学宫沉在月光里,像一头睡著的巨兽。
那些精工木製的楼阁殿宇,飞檐翘角,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腰。
每一座都雕樑画栋,气势恢宏,匾额上的金字在月光下泛著沉静的光。
那是歷代大儒讲学的地方,是无数得道读书人梦里梦外都期待来的圣地。
可学宫的最深处,却藏著一间不起眼的小竹楼。
竹楼藏在竹林里。
竹林在学宫后山的山坳里,要穿过三条小径、两道溪水、一片雾气终年不散的野樟林。
学宫里大多的人都不知道这地方,知道的那些,也很少会来,也有可能是不能来。
竹楼不大。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矮小。
竹墙竹顶竹地板,年头久了,竹子泛出深褐色的光泽,像被茶水浸过无数遍的老茶壶。
厅里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
一张竹榻,榻上铺著旧草蓆。
一张竹几,几上摆著一套粗瓷茶具,壶是歪嘴的,杯子有一个缺了口。
墙角立著个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竹简、帛书、纸本,新旧混杂,摞得歪歪扭扭。
月光从竹墙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书架上,落在竹几上,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人盘腿坐在竹榻上,闭著眼。
他穿著一身素白的麻衣,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头髮花白,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散落的几缕垂在耳边。
鬍子也白了,很长,垂到胸口,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的脸皱得像风乾的核桃,有些和蔼模样,但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威严。
不是气势。
是一种……乾净。
像山里的老泉水,澄澄的,一眼能看到底。
但你不知道那水有多深,也不知道底下藏著什么。
他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
月光在他身上缓缓移动,从肩头移到膝上,又从膝上移到脚边。
此人正是当代稷下学宫第十七代祭酒,
稷下学宫定海神针,传闻中孤身入东荒,以一卷《春秋》退魔潮三十万——的儒家圣人顏无咎。
不知过了多久。
他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