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太阳正好。
官道从炎京北门伸出去,像一条灰扑扑的布带子,在丘陵间起起伏伏。
路两旁是收割完的稻田,稻茬整齐地戳著,一群麻雀在上面蹦蹦跳跳,见人来了也不躲,就歪著脑袋看,等人走近了才呼啦啦飞起,落到更远的地方接著蹦。
道上有一队人马,约莫二十来號,护著五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走著。
马车上插著旗子,旗上绣著个“威”字,风吹得猎猎响。
这是威远鏢局的队伍。
鏢头姓林,单名一个“山”字。
五十大几快六十的人了,头髮白了一半,脸上沟壑纵横,像个老树皮。
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褐,腰里別著把朴刀,刀鞘磨得鋥亮。
骑著一匹青螺马,走在队伍最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眼神锐利那是跑了大半辈子鏢练出来的,一眼扫过去,队伍里谁不对劲,路上有没有尾巴,心里就有数了。
先天三重。
林山身上散发的气息波动。
在这个境界上待了快二十年,再没动过。
但他不在乎。
能平平安安跑完这趟鏢,把货送到地头,把钱带回去给闺女攒嫁妆,比啥都强。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中间那辆马车。
马车旁边,有匹马。
马上骑著个少年,不,准確说是个姑娘。
姑娘十五六岁,生得极精致。
眉眼像画出来的,鼻樑挺直,嘴唇薄薄的,抿起来有个小窝。
皮肤白,白得跟山里的野百合似的。
但此刻这脸上东一道灰西一道泥,头髮也乱糟糟的,用块破布隨便一扎,活像个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烧火丫头。
她穿著一身青色的男式短褐,明显大了一號,袖子挽了三道才露出手腕。
男装,可却有点不像。
腰里別著柄短剑,剑鞘也是旧的,有几处磕碰的痕跡。
她叫林薇薇。
这是她第一次跟父亲出来走鏢。
以前父亲从不带她,说走鏢危险,刀剑无眼,一个姑娘家在家待著就行。
可她也想看看父亲的辛苦,看看父亲走过的路,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软磨硬泡了三年,从十三岁磨到十六岁,终於磨动了。
出来才知道,走鏢真不是好玩的事。
日头晒,马背硌,乾粮硬得能砸死人,晚上隨便找个破庙歇脚,老鼠在脚边跑来跑去。
但林薇薇不觉得苦,因为父亲就在前面骑著马,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根定海神针。
父亲是她的骄傲。
整个涵海郡都知道,威远鏢局的林大山,走鏢三十五年,从没丟过一趟货,从没死过一个伙计。
那些比威远鏢局大十倍的鏢局,见了他也得喊一声“林大哥”。
林薇薇看著父亲的背影,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