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月亮掛在长城东边,又大又圆,照得城砖白花花的。
但没人有心思看月亮。
陈风君的大帐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帐外,一具棺木静静地躺著。
棺木是临时赶製的,用的是长城上能找到的最好的木材。
漆还没来得及上,露出木头的本色,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黄。
李青山就躺在里面。
他还保持著那个姿势,手微微抬起,像是握著什么。
握剑的姿势。
帐內,柳如烟坐在角落里,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已经不哭了,但偶尔会抽噎一下,肩膀一抖,又拼命忍住。
没人敢看她。
陈风君坐在首位,脸上看不出表情。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著,一下,两下,三下,比平时慢得多。
文蔼坐在右手边,破草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他手里的酒葫芦,已经空了半宿,没见他喝一口。
无尘捻著佛珠,嘴唇微动,无声地念著往生咒。
姜烈坐在那儿,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都掐进肉里。
他旁边是苏婉,两人都红著眼眶,但都没说话。
角落里,还有一个蒙面的魁梧男人——真刚。
他靠在那儿,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陈风君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头,看向道玄。
“道玄道友,”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能不能算算,下一场对面会派谁?”
文蔼抬起头,难得开口:“早该这样了。”
无尘也点点头:“推演天机,或许能占得先机。”
道玄沉默了一息,站起身,朝陈风君抱了抱拳。
“贫道尽力。”
他从道袍袖口里取出两样东西。
一个是龟壳。
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泛著幽幽的光。
这是他用了一千多年的老物件,祭炼了无数遍,早已通灵。
三个铜钱。
外圆內方,边缘磨得光滑发亮。
铜钱上的字跡已经模糊,但握在手里,能感受到一股温润的气息。
道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像是呢喃,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帐內的人都屏住呼吸,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