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吹起来的气球最终还是瘪下去。
夏城,临洛墓园。
眼睁睁看着走在前面的妈妈踩空台阶,迟星蔚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巧妙避开。
没关系,手臂收回身侧,她紧握成拳。
可能是动静有点大,走在最前面的姥姥回过头,和迟星蔚对视上,很沉默的目光。
她弯起唇角,等下一秒姥姥转回去又垂下。
应该是崴到了,妈妈一瘸一拐,步频慢了些。
迟星蔚也放缓脚步,手插进卫衣兜里,她低头啃了口拉链顶端。
小姨的墓在半山腰,还有好一段距离,她想了想,还是走上前,搀住妈妈胳膊。
掌心能很明显感受到妈妈手肘向外旋的力道,迟星蔚使了点劲。
“别这样,妈妈不喜欢。”
迟星蔚松开,退回原来的位置。
原来什么都没变。
今天是多云,往上爬的过程中还起了点雾。
混着土腥味,迟星蔚深深吸了口气,只是天气阴沉才让她产生一种下坠的感觉。
别的,其实她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枯树边,姥姥蹲下去,再起来时灰色的墓碑前就多了一盘冰苹果,表皮还结着霜。
老人又弯下腰,轻轻拂去那张彩色照片上的水汽,模糊的笑脸就清晰起来,小姨脸颊上的酒窝圆圆的,像两枚钉子。
把她妈妈的一生都钉住了,迟星蔚目移,瞥到妈妈额角刚冒出的冷汗。
好疼的吧……
攥着兜里的手纸,迟星蔚捏了捏,不死心,还是抽了一张出来,悄悄递过去。
妈妈左手握着右手腕,淡淡地望着墓碑旁的杂草,没有任何回应。
如果墓碑上的人是她呢,迟星蔚垂眸,杂念纷飞,最后落在意想不到的句点。
要是妈妈是小姨就好了。
这样妈妈就不再是妈妈,好像更容易接受一点。
或者,妈妈死掉就好了。
她可以惋惜,可以臆想,可以遗憾,妈妈很需要她,只是没有机会陪她而已。
她的鬓角好像也湿了,迟星蔚惊醒,这样的念头,好像是第一次出现。
“真像啊。”耳旁传来姥姥的感慨,迟星蔚抬头看去,姥姥看着她,透过她看向自己已经死去多年的小女儿,“星星,你笑一下。”
视线扫向依旧低垂着眼的妈妈,迟星蔚收回目光,抿了下唇,干笑一声,“……这不太好吧。”
“越越。”
听到这两个字,迟星蔚闭上了眼睛,认命地深呼吸了下,嗯,空气其实挺清新的嘛。
挤出笑容她才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姥姥笑得很慈祥的面庞,忽视所有余光。
“越越,你看星星笑起来多像小野,是不是。”
才不是,迟星蔚在心里反驳,她明明像妈妈才对。
肌肉僵硬,迟星蔚能感受到来自侧面的目光,她忽然不想再像小姨了。
很突兀的,皱着眉毛的学姐出现在脑海里,把她碗里的香菇全拨过去,很认真地问她,“不喜欢干嘛勉强自己?”
迟星蔚卸了力,姥姥却浑然不在意似的转过身去,她松了口气。
最大的那个苹果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迟星蔚好想笑,又觉得有点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