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溟收拢回目光,多了几分晦暗不明,往旁侧歪了歪,“继续。”
“若非有人告知武安侯,以那人的脑袋,想破天也想不出,是王爷逼着父皇认下这桩案子,是父皇‘无奈至极’判了斩刑……”
听她“言之凿凿”,却句句在理,他心里一笑,还是伶牙俐齿。
“武安侯谋划周全,绝非临时起意,意图直指王爷。”随之她神色亦是一冷,“王爷说,武安侯行刺一事是谁的授意?”
顾溟冷声一笑,只道:“今夜,陛下便已收了武安侯的兵权,派人快马加鞭将圣旨送去儋州了。”
宋萋萂了然一笑,他早就知晓,再道:“王爷觉得,萋萂此番,可否毛遂自荐,入得王爷僚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顾溟嗤笑,“本王也是大意了。”
“来日方长。”宋萋萂开解道。
她往前挪了挪被窝,眼神亮亮的,“王爷,如何?萋萂已与父皇说了那番话,王爷可还不放心?”
“公主能给本王什么?”顾溟负手,俯视起那人来。
宋萋萂两手拢着膝头,脑袋歪了歪,一笑。
“青州李弼案,王爷想如何做?”
“本王打算亲自过去。”
“朝堂上的人,要么骂王爷的新政,要么只说严惩李弼。可惩凶容易,安民心难。”宋萋萂平淡道。
“你说,应当如何?”他竟一掀衣袍,落座于床榻前的绣墩上。
“依萋萂看,严令必须下,严惩动手伤人的衙役和渎职的李弼,给黎民百姓一个交代。”宋萋萂直接凑了过去,低声道。
“本王怕寒了那些办事者的心。”顾溟倒是不避讳。
“王爷惯是雷霆手段,若是朝堂上是行得通的。可而今新政试行,百姓才是拍板定论的人。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王爷切莫本末倒置了。”宋萋萂直言不讳道。
顾溟摸了摸右手虎口,沉默片刻,“你觉得应当如何?”
“除了给青州百姓一个交代,王爷还需请青州德高望重的乡绅和儒生,一同重铸镇水兽,由官府出面祭祀,告慰亡灵。”宋萋萂道。
顾溟点点头,她竟然想的这般细致,张赟和曹建也只是说安抚百姓,除了掏银子便没了。
“百姓的心安了,河道的事,才能徐徐图之。”宋萋萂温笑着。
“河道的事,公主说,可能办成?”顾溟再问。
“王爷府上的揽月池,不是从京郊汶水引来的吗?这一段河道,人们作何议论,王爷自是比萋萂清楚。”宋萋萂道。
“市井人家吃水倒是不愁了。”顾溟思至此,眉头才舒展开。
“这便是了,如何利民,才是王爷此次开河道的本心,亦是此次新政的根本。”宋萋萂一颔首。
顾溟身处其中,经她一点,倒清朗几分,点头称是。
“萋萂不才,不知刚刚的献计,可过了王爷的考察?”
“待你伤好,随本王去趟青州。”顾溟面色不变道。
可宋萋萂不知为何,隐隐瞧见这人嘴角勾了勾,她心中一快,同他平视,亦是浮上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