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侍卫,今日怎的是你驾车?”阿桐手里提着个小包袱,身后的彩儿跟着,亦是背着一个小包袱。她二人只带了换洗的衣物。
白生陆一笑,挠了挠头,“王爷说此次去青州不可大张旗鼓,就带了我们兄弟六个。”
那对双胞胎正抬着一只梨花木箱笼出府门。
“仔细着些,”阿桐扭头叮嘱道,“着实辛劳二位了。”
眼梢带疤的道了声,“姑姑言重了。”同他弟弟合力将箱笼抬上了一乘双辕青蓬马车。马车瞧上去简朴,内里却大有乾坤,入眼的是一张低矮小几,其上放置了盛有应季瓜果的琉璃盘,一侧打了一排花梨木小柜子,另一侧是一张硬实的木凳,铺了一张软毯,最里边安置了一张小榻,小榻下预留了中空暗格。
兄弟二人掀帘入内,将中央的小几挪开,弯腰把箱笼推入暗格,再将小几复位,这才转身下了马车。车窗是可滑动开合的雕花木扇,比寻常布帘的更经风雨。
阿桐回首,见着宋萋萂和顾溟款款而出。
宋萋萂手中捻着一柄绢面的喜鹊登枝团扇,着一身天水碧襦裙,臂弯处挽着一条浅粉披帛,瞧上去便是哪家娇养的富家千金出门游赏。
再看顾溟,一身玄色织金暗纹箭袖袍,腕间束着玄色护腕,鞓带勾出窄腰,一侧悬了墨色玉坠,另一侧配着一柄乌木鞘长剑。落在阿桐眼中,二人好不登对。
“张赟昨日来信,信上说他已至青州,试着安抚府衙外的儒生却无果。本王倒是低看了,几张嘴能生出这么大的事端。”顾溟冷声道。
宋萋萂脸上缀着浅笑,“自古以来便是重士轻商,三言两语断不会让他们有所改观,王爷做的是为民的好事,此番前去和气相商,许是能有个不错的结果。”
“希望如此。”顾溟负手道。
宋萋萂见只停了一辆马车,心中暗忖可是要与顾溟同乘。
顾溟似是看穿她的心思,道:“此番前行,实为微服私访,公主乘车,本王骑马。”
宋萋萂听着他极有分寸的安排,稍稍松了口气。若是一路都与顾溟待在一起,怕是有几分不自在。
不多时,白生逸就牵着乌骓从东院角门绕到了主街上,近前抱拳对二人行礼,禀报道:“王爷,已准备妥当,眼下可是要启程?”
顾溟颔首允准,径直牵过乌骓翻身上了马。
宋萋萂拾级而下,忽而对着行在前的白生逸开口,问道:“白侍卫,你是要跟着我们去青州?宣武司那边禁军的事务,白侍卫可是处置妥当了?”
白生逸微顿,覷了眼顾溟,那人并未理睬这边,回道:“宣武司近来整顿,陛下正将儋州的部分兵马登记入册,调转人手以护卫京畿。卑职这边,怕是要回王府了。”
宋萋萂微皱眉头,父皇得了武安侯的兵马,底气一足便开始整饬军务,清理出顾溟安插的眼线,想来顾溟近日不好过。再看高头大马上的顾溟,看上去临危不乱。
她心思一晃,若是父皇受顾溟掣肘,她能在此周旋护着母后,可若是父皇拔除了顾溟,她不禁再想退路,父皇多疑,自己跟了顾溟这么久,再回去必是心存忌惮,母后怎么办,柳家眼下毫无根基,保不齐父皇哪日起了心思,连根拔起便是易如反掌。父皇视她为棋,她又何尝不是将父皇视为垫脚石。没有父皇,她如何出府,如何谋划。
她上了马车,落座在小榻上,闭目养神。顾溟,能否全然可信?顾溟为人宋萋萂算是摸透七八分,肯为他做事,忠心于他,能有个不错的归处。先前替父皇做事,顾溟心存芥蒂,经过校场挡刀一事,顾溟松口让她去青州,必定又是一次试探,自己能给顾溟出多大的力,才能决定日后她在顾溟身边的位置。
轻轻晃着,马车启程,宋萋萂耳边添了嘀嘀咕咕。
“桐姑姑,听说青州是鱼米之乡,很是富庶,不知道那边有什么好玩儿的。”
“青州地界儿奇着呢。它周边州县尽是高山峻岭,这块地却陡地凹了下去,其内蓄积一汪湖,叫天福湖,两头勾连起淮江同汶水河,那可是块风水宝地。水不多不少,水田不缺水,也没什么涝灾淹了地。”
只听彩儿“哦”地惊奇应着。
“临着江河湖泊,河鲜湖鲜自是翻着花样做,还有满街的花市、茶坊、戏班子,玩意儿比京里多了几分鲜活气。那里的戏班子可是进过宫献过戏的,我瞧见过,当年太后万寿节,特意召他们进京唱过堂会。”
“一折戏唱完,连宫里的教坊司老师傅都连声夸好,唱腔身段半点不输京里的名班子,偏生还多了几分水乡的软润灵气,不像京里的戏那样端着架子,坊间的小戏、热闹的武戏也样样拿得出手。”
宋萋萂睁开眼,就见着阿桐在同彩儿咬耳朵。
二人立马止了话头,正襟危坐,怕搅扰了宋萋萂歇息。
“阿桐,窗子开大些,好透透气。”宋萋萂轻摇团扇,送了阵风。
阿桐抬手去推木窗,入眼的便是一张惹人生厌的脸,就是那日当着她的面编排公主的老五。二人目光一相接,阿桐冷哼一声,那老五也是斜睨一眼。
老五却在对上宋萋萂的目光时,敛去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恭敬抱拳道:“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