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婌玉心知肚明,赖上就不撒手,还拿腔拿调的嘲笑姚凌,“我说的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吃心(介怀),还是阿姊心疼我,哪像崔舅舅,被人摆一道就来质问我了。”
推搡姚婌玉的手停了下来,姚婌玉弯着眼睛看姚凌若有所思的模样,在她恍然大悟的眼中看着自己的倒影:是一副没什么正形,嬉皮笑脸的模样,却恰恰如这片草地即将发芽疯长的野草一般,肆意又快活。
晚上,主仆外加一个慕容附守在火堆旁,一个利落的剥着兔子皮,一个笨手笨脚的清洗着兔子,一个涂抹调料上火烤着晚餐。
火焰噼里啪啦的烧着木头,偶尔爆起一两个火花,兔子们经过一冬天的摧残,比不上秋天的肥硕,再加上五个人中有三人习武,饭量大的惊人,慕容附双手泡在冷水里,抓着那些油腻腻的生肉,只觉得自己的手都要洗抽筋了。
“怎么这么冷?”一只手落在慕容附的额头,随后把他拽起来。洗兔子的水是烧过的,但平洲天冷得很,尤其是带着热乎气儿的水最容易失温,水面漂浮着一层荤油,连带着慕容附的一双手都冻得发红。
“别洗了。”姚婌玉从姚凌那儿拿了一张兔皮裹住那双手,免得因为沾了水被风呲裂,做完这些便拽着人进了营帐。
营帐是今天新得,姚家的部下找了来,不但带来了大量的物资,还拥有了足够自保的武力,按理说姚婌玉这个姚家的少主并不需要在亲力亲为准备晚饭,但她就是做了,还拽着慕容附一起对他格外关照。
等安顿好了慕容附,姚婌玉坐在姚凌身边悄悄地问,“有人来跟你说什么吗?”
姚凌沉吟片刻,没想到什么可疑的人,只能如实说了,“今日来的那些部下倒是有人问过,除此之外就没了。”
篝火照亮了姚婌玉的面庞,她撅了一把柴火扔进了进去,火光明灭看不出她的阴晴,“崔舅舅跟随母亲多年,为人正直,坚韧不屈,自然见不得我学那些纨绔子弟的恶毒做派,你别多想。”
可明明只是打闹,却在五个人里传出虐待的谣言,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姚凌微微蹙眉,试探着问,“少君是怀疑。。。。。。?”
姚婌玉被怔怔的盯着野外这唯一的一丝热源,思绪却已经飘到了远方,良久才叹息一声,一把将手中的柴木全都扔进去,任由火舌吞噬,“但愿是我想多了。”
她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身后看向遥远的北方。天空红的发沉,像是被点燃了名为灾祸的火焰,压的人心里冰火两重天。
次日一早,天刚亮慕容附便被姚婌玉强行掠到马背上,少男压下了险些叫出嗓子的惊呼,短暂的惊恐过后便是恼怒,“你做什么?”
他与姚婌玉身量相仿,但是因为害怕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臂,不敢坐直身体,便比少女矮了一点。
这些天降温的厉害,一行人得快马加鞭赶到元承县才行,万一落了大雪恐怕要出人命。姚婌玉本可以和慕容附解释,大门出了嘴的话却完全变了味儿。
“你肯定没骑过马。”这是事实,那天被追杀的慕容附是被绑在马上被马带着跑的,如果不是他身上的绳子恐怕早已经丧命于马蹄之下。
姚婌玉不等慕容附质问下一句,踩着马蹬子的脚一夹马腹,两个人便冲了出去。
慕容附受到惯性的作用整个人倒在了姚婌玉的怀里,恼怒再次化为惊吓,他紧紧抓着姚婌玉的双臂,脸都吓白了。
但等他在安全的怀抱中适应了这一份人力所不能匹及的速度之后,那种肾上腺素带来的刺激感就像是绕梁的余音和上瘾的毒,久久不能忘怀。
那一刻,慕容附在阳光气息的怀抱中,任由初春的风将他所有的过去都吹走。这风拂过策马的两个人,扬起飞扬肆意的发丝,又调皮卷走了姚凌刚擦干净的叶片,将它带到了远在北方的废墟。
“这就是元承县?”
尽管这一路上由南向北越见萧条,但姚婌玉还是被元承县的破烂程度给惊呆了。
“我没记错县城是需要围墙的吧。”
但这一望无边的荒地仅仅是跨过一长溜儿破砖头堆积的“门坎儿”,就算是到了县城里。
不要说没见过世面的姚婌玉,就连早年间与姚霆走南闯北的燕宁,也没见过连城墙都没有的县城。
“阿爹,不如我去问问?”看着燕宁微沉的脸色,与他乘同一辆车的慕容附趁此开口。
“那便辛苦你了。”燕宁回以一个和煦的笑容,在慕容附的背影远去以后,便收拢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