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勤勤恳恳在唐氏工作了三年。当初我走进这里的时候是三十二岁,如今已经是一个三十五岁的中年男人了。
连我最小的儿子小鱼,如今也已经五岁。我去给他们开家长会的时候,家长们都说我年轻,不敢相信我竟然有三个孩子。
我总是笑笑,知道大家只大概是客气吧。可我还是会在回家的路上偷偷高兴一会儿,毕竟,谁不喜欢被夸年轻呢。
我真的成熟了许多。某天晚上,我坐在镜子前,忽然在一丛浓密的黑发中,瞥到一抹一闪而过的白色。
我心里咯噔一下,用手一点一点去翻,不愿意相信自己竟然长了白发。但是我自己并没有找到。
“哥,哥,你过来。”我有些急促地呼唤躺在床上的池斯林。
他顺手拿过床头柜的眼镜戴上,从身后拥住了我,“怎么了,好久没见过你这么急的样子了。”
我忐忑地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好像长白头发了,在后面一点的位置,你帮我找一找。”
池斯林没讲话,手指在我的发间穿梭,很认真地寻找起来。过了片刻,他轻笑道:“没有啊。小哲,你可能是看错了。”
“怎么会呢,我明明……”
“别胡思乱想,”池斯林把我拦腰抱起,“我们小哲永远是最年轻,最可爱的。”
第二天,我迷迷糊糊地起床,打算去上班,余光瞥过半空的黑色垃圾桶。我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拎起来两根白色的短发。我没有声张,把头发扔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去洗漱。
可我装傻,时间就真的会放过我吗?
最近,我的精力也明显不够用了。而且看谁都不顺眼,总是和别人乱发脾气。在这个家里,路过的狗都要挨两句骂,骂完人我又后悔。
唐眠有一次被我骂哭了,眼眶红红地问我是不是不爱他了。我沉默片刻,说不是,我就是烦。他问,烦什么。我说不知道,就是烦。
其实我知道。我是在和自己较劲。我在烦自己不再年轻,烦自己被困在这里。一年,两年,十年,一辈子。
这种事情常有发生,我真的特别特别焦虑,自己这是怎么了呢。我猜测,或许是有些早更。
我三十五岁生日那天,本来所有人都想让我请假在家,好好过个生日的。可那天是周一,公司有几个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就很果断地拒绝了。
生日每年都有,哪有签合同重要,可以晚上回来再过嘛。
可还在开着会呢,我忽然一阵乏力,眼前发黑,当场昏迷过去了。所有人都吓个半死,手忙脚乱地把我送去医院抢救。
我迷迷糊糊醒过来,看到围绕在我病床周围一圈的情人们,还有几个红着眼睛抽泣的孩子。
“我,这是怎么了……”头还有些晕,我强撑着想坐起来,又被人按下了。
两个alpha低着头,唐眠面沉似水。看着几个大人飘忽的眼神,我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得绝症了?你们干嘛一副这个表情。”我有些被吓到,攥紧了床单,强装镇定,“没事的,你们不必瞒着我,直接告诉我吧,我能承受得住。”
唐眠咬了咬牙,把孩子们推到门外头,狠狠抽了两个alpha一人一个巴掌。池斯林闭了闭眼,下颌线紧绷起来。许少霆垂着眼皮,捂着脸,没有一点辩解反抗的意图。
“你问问这两个王八蛋,做了什么好事!”唐眠赤红着眼睛。
我恐惧地望向他们,“你们说啊,别吓我了。”
池斯林缓缓开口:“小哲,你……怀孕了。”
我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怎么又怀孕了呢。这么多年,也只有几次放纵的时侯,忘记做措施而已,就这样倒霉。
上天真是个王八蛋,难道,这就是我三十五岁的生日礼物吗?
我把手覆在平坦的小腹上,间隔的时间太短,我甚至不知道,这孩子的爸爸是哪个。是池斯林的,还是许少霆的?
“你千万别激动!”许少霆半跪在病床旁边,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医生说已经两个月了。但是因为你太累,激素水平不稳,才会昏倒的。”
我甩开他的手,闭眼靠在枕头上,内心只觉得无比烦躁。我觉得我的人生真的被困得死死的。刚要轻松一点,就又来了一根更紧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