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笔、桌子、床,似乎连自己都离自己远去了。
作为和异常打交道十年之久的人,仰青几乎在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异常降临的前兆!
异能者进入异常通过的是空间锚点,而这种仿佛被硬扯出的感觉——
仰青只在十年前,第一次异常降临的时候感受过。
十年了,他几乎要遗忘这种感觉。
如从高楼坠落,周遭的环境悉数褪去,世界像是正在将他剥离。
仰青心中却轻飘飘的,巨大的不切实际感几乎要将他举到云端去。
终于……终于!
从没有人会失去异能,仰青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可笑的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去异能。
他的记忆停留在,那个异常里,有一场大雪。
漫天都是白色,他疑心自己得了雪盲症,痛得他睁不开眼。
他趴在一个人的背上,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他沾着雪的长发扫在衣服上,留下一片潮湿的痕迹。
在这寒冷、苍白的世界,那个人的脊背宽阔而温暖。
像风雪中,靠着壁炉饮下烈酒,仰青的眼皮逐渐沉重。
他睡着了。
当他再次醒来,睁开眼,看见周围人惊骇的神情。
听见他们推推搡搡,最终他的好友,拿着一面镜子走到他的面前。
仰青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倦怠的脸……
和一双最普通不过,也最陌生不过的黑色眼睛。
他曾经尝试再次进入异常,走近空间锚点的时候,身边的人一个个减少,自己却留在了原地。
他已经不算异能者,可也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普通人。
普通人遭遇异常的频率大约是六个月一次。
可是已经过去一年了,仰青非常主动地尝试各种容易被异常卷入的行为。
但不知是不是巧合,他偏偏,一次也没有成功。
他在漫长的等待中期待着,煎熬着,失望着。
他知道,很多人早已认为,他已经没有希望了。
不然今日不会像个犯人一样,毫无尊严地被押送过来。
也有许多人,对他抱有尊敬和怜悯,可是这对于他来说,是比苦难更难接受的存在。
对强者的怜悯,是一种侮辱。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怜悯。
而这一切,在此刻都结束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风声呼啸而过。
一种仰青从未听过的苍凉而悲怆的乐器声,如钟磬音,在仰青的耳畔响起。
十年过去,仰青一如十年前的自己一样,睁开眼睛。
他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