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已然静默。
晦暗之夜降临,虞渊内的凶兽正准备撕开黑雾,向玄圃进攻。
仰青的帐篷内,明灭烛火下,一行人的神色各异。
那沾墨的丝帛在桌上摊开,墨迹蜿蜒。
大巫看着那丝帛说:“纵使有人在你之前写下了异兽,但一时半会难以探究。”
大巫沉吟片刻后,对着仆役说:“先将他带下去吧,等之后查明清楚真相再处置。”
仰青忽然开口:“我知道是谁写的。”
他的脸一半没在阴影里,缓缓地说:“我也知道他现在在哪。”
*
沉墨坐在床边上。
他身边跳着一只雪白的鸟儿,正抖落羽毛,为躺在床上的小孩疗伤。
这是仰青先前探查过的帐篷,显然,同为异能者的沉墨也看到了求救的标识。
两人前后脚进入,巧合地错开了。
羽毛落在裸露的血肉上,血肉的愈合,本该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
然而还不等这孩子痛呼,沉墨低声说:“很快。”
忽然之间,像是时间跳过了一截,裸露在外的皮肤光洁如新。
沉墨拥有操纵时间的能力——时间并不好掌控,但是小范围内趋于停滞与加速,是相对简单的。
他只需分出些心神,在羽毛掉下的时候令这一处血肉的时间加速,便能让痛苦都尚未来得及从神经末梢传递,伤口便已然愈合。
这对于沉墨来说,是简单又无聊的重复劳动,只是伤口有些多,而丝羽鸟每次掉落羽毛,都要磨蹭一会,拖慢了这事的进度。
因此,在等待的空隙,沉墨支着一双长腿,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上的漆黑巨弓。
这弓有近人高,不似木石兽骨制成,通体漆黑。
沉墨带着玉扳指,按在弓弦上,一手扣住发力,弓弦颤动,巨弓倏然间被他拉至满弦。
——就在此刻,帐篷的兽皮帘被掀开。
沉墨扭过头来,冷峻的脸大半藏在黑暗中。
只有几道斜照的火光,照出那双如狼般的灰蓝色双眸。
看见来人的那一刹那,沉墨下意识松开手。
无箭的弓弦恢复原状,带出呼啸的风声。
烛火微微晃动几下,竟被劲风熄灭了。
帐篷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弓弦的颤抖已然停止,在静谧中,两人无声对视片刻。
黑暗藏匿了双方的脸。
然而一种模糊的感觉,让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两人并不知道,他们同时注视着眼前人,却怀揣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时间维度的感知变得迟钝,也许是一瞬,也许过去了一分钟。
片刻后,沉墨摸黑掏出两个火石,蹭起一点火光,将烛火重新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