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云清宴把花瓣放在掌心,递给他看——五瓣的桃花,粉嫩娇艳,边缘染着淡淡的胭脂色。
“早。。。”云知意接过花瓣,指尖碰到对方温热的掌心,耳尖微微泛红,“你怎么。。。也这么早?”
“习惯早起。”云清宴看着他怀里抱着的画板,“要画画?”
“嗯,想画晨光里的桃花。”云知意顿了顿,小声补充,“。。。也想看看你会不会来。”
云清宴唇角微扬:“我说了会来。”
两人并肩走向最近的一棵桃树。这棵树格外高大,枝干遒劲,花开得也最盛,地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花瓣。
“就这里?”云清宴问。
云知意点头,支起画架,摆好颜料。云清宴很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物理竞赛题集——但没翻开,只是放在膝上。
“你不用看书吗?”云知意调着颜料,问道。
“陪你一会儿。”云清宴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云知意心头一暖,不再说话,专心画画。
林间很安静,只有风声、鸟鸣、画笔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还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第一节课预备铃响起时,云知意刚好完成最后一笔。
画面上:晨光中的桃花林,光影层次分明,花瓣的轻盈与枝干的苍劲形成奇妙对比。而在画面右下角,他悄悄添了一个小小的背影——白衣少年坐在树下看书的背影,虽然只有寥寥几笔,却生动传神。
“画得很好。”云清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云知意手一抖,差点打翻颜料盘:“你。。。你看到了?”
“嗯。”云清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里有了笑意,“画的是我?”
“。。。不是!”云知意慌忙合上画本,“就、就是个背影!”
云清宴没再追问,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该上课了。你在哪个教室?”
“高一(7)班。”
“顺路,一起。”
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桃花林。云知意抱着画板,云清宴替他拿着颜料箱——很自然的动作,好像他们已经这样同行了很久。
–
高一七班的教室在三楼。他扶着栏杆,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像在走钢丝。
教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喧哗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笑声、说话声、椅子拖动声、书包拉链声。每一种声音都在他的听觉里被放大、扭曲、叠加,变成一片混沌的噪音海。
云知意走到自己的座位——第三列最后靠窗的位置。上学期同桌隋时转学了,那个总踢他椅子、在他课本上画猪头的男生终于走了。云知意本该松一口气,但空荡的邻座反而让不安滋生。下一个是谁?下一个将要见证他如何狼狈地对抗倾斜世界的人,会是谁?
前排的夏浅悠转过头来。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知意,最近过得怎么样?”
云知意努力让视线聚焦在她脸上。夏浅悠是少数几个会自然和他说话的人,不像其他人那样小心翼翼,也不刻意回避他的“问题”。她只是把他当成云知意,一个成绩不错但有点安静的男生。
“还好。”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作业写完了吗?”夏浅悠晃了晃手里的数学练习册,“最后那道题我完全没思路。”
云知意愣了一下。她在问他作业?不是在问“感觉怎么样”?
“写、写完了。”他从书包里掏出本子,“需要我……讲解吗?”
“要!”夏浅悠眼睛一亮,立刻把椅子转过来,“现在方便吗?”
云知意点头,摊开笔记本。他的字迹很工整,用的是瘦金体——那种纤细、锋利、带着脆弱美感的字体。他们说写字是很好的专注训练,能让他的世界暂时稳定。
他讲得很慢,偶尔会停顿,因为数字会在他眼前爬行,公式会扭曲变形。但夏浅悠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提问。她的专注像一道屏障,短暂地隔开了周围的噪音。